怪弟弟

怪怪回中部以後, 彷彿音訊全無.

我問八八,怪弟弟到哪去了. 他點了一根煙,搖搖頭,說他們沒聯絡很久了. 我又問了阿娘. 同樣的, 他呼了一口氣, 說他不曉得, 我還記得那煙圈縈繞了一下下, 好大好大.

那年, 怪弟又翹家, 住在傑哥處, 碰巧我也在台北, 便相約見個面.喝杯茶, 是為敘舊. 劍潭站那一號二號出口, 搞了老半天才弄清楚地方, 大家一相認, 就笑作一團. 我問他最近在忙啥. 他縮縮肩膀, 說他在幫人家做星探, 但說到底就是騙人, ㄎ一ㄤ人的錢, 哈哈哈哈. 他說話總是這樣模稜兩可, 笑謔般的態度, 像是信不信由人. 嗯, 我當然信他囉, 呵呵呵, 反正沒差.

舊的士林夜市確是有點亂, 但肩摩踵接的盛況, 卻是份外吸引. 遇著他的舊同事, 那是個活潑的小妹妹, 我們三人一起逛了下小吃攤; 妹妹趕著要回鞋店上班, 只有十五分鐘的晚餐時間, 瘦瘦小小的她,卻買了份特大號的煎餃, 十萬火急的緊緊嚼著. 她邊吃邊聊, 突然一聲悽厲的"ㄚ" -- 她手不小心一鬆, 半盒煎餃掉到地上, 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怪弟一邊取笑嘟著嘴難過的她, 一邊給她想辦法. 但只有五分鐘, 可以吃點甚麼呢?我忽然瞥見轉彎處有個便利超商.

"小盈乖, 要不要吃全家?"

隨即我們直衝進去. 小盈顯然是個有禮的孩子, 很不好意思的左看右看; 我說沒關係, 隨她挑, 最後她選了一個布丁. 看了看錶, 她忙忙問店員拿了一根吸管, 便點頭謝了然後飛跑回去上班了. 怪弟搖了搖頭, 說小盈從來都是這樣可愛的性情, 他看習慣了. "嘿嘿," 我賊賊地笑了笑, 他嚇了一小跳. "喵姐妳可別誤會了." 他長長的睫毛掃過眉目, 如若他及肩飄揚的髮.

時間尚早, 我們走進去一家古早調調的火鍋店, 點了一些有的沒的, 一邊吃著, 一邊抬頭看著電視新聞, 一大堆殺人放火大綁架. 不知為何總有那麼多聳人聽聞的事件, 我們悄悄的跟鄰桌的人一樣暗自議論著.

我們都知道怪怪日子過得並不好. 父親早逝, 母親再婚, 他祖母帶著幾個孫子, 過著各自各的生活. 他從小就獨立的生活著. 從雲林到彰化.又從彰化到台北, 他一站站的走著歇著, 那種疲乏, 旁人何嘗能夠明白. 但他看似不在乎,終日笑嘻嘻的,只是沉默時, 面容總帶著一抹憂愁. 生日只晚一天, 阿娘跟怪就完全兩個樣了, 十一月二十六的雅力先生是歡快雀躍的狂飆型: 才不管有錢沒錢.有吃沒吃呢, 最重要就是嬉鬧耍樂. 真不知道在星相理論裏,對這其中奧秘,可有甚麼答案與詮釋?

喝完咖啡, 又是歸家的時候. 怪弟弟答應說, 他會好好的工作.再乖乖的回去唸書. 我微笑, 點點頭, 彼此就道別了. 而自那次以後我再沒見過怪怪. 有人說他去中部唸專科去了, 又聽聞他在雲林當酒保, 上大夜班. 南哥某次在台灣有碰見著他, 那已是怪怪大病好幾次以後了. 但願哪天他回來的時候, 剛好趕得上那霜露漸寒的時節, 我們一定好好的辦一次慶生, 為我們久違了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