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昇平
維達摩尼金太太是我中一時候的英文老師. 想不到, 待她從澳洲回港後, 我又再次在她的班上.
同學都抱怨說, 習慣了馮太太跟林老師的速度, 相比之下, 維太太講話有點太快了. 這點我甚為認同. 馮太太每天大清早, 優雅的駕著她的寶馬回校, 下車前整裝一番, 再踏著漆亮的高跟鞋慢步走回教員室, 終日笑容滿掬, 一派雍容婉約. 林老師剛到任時, 新從港大歷史系畢業, 英文流利, 高佻醒目, 膚色白晢,帶著副歐洲人的輪廓與身架. 我們鼓起勇氣問她是否混血兒. 怎知她驚訝的"阿"了一聲, 忙擺手說: "No, I'm Chinese. My family's from Chiuchow. " o下? 咩話? 潮州? 林老師立刻全換成粵語. "對阿! 我是正宗潮州人, 我會講潮州話呀." 我們幾乎同時翻白眼.
高級程度會考的歷史科的內容對我而言艱深極了. 先是卷一的歐洲史, 還有後續的卷二亞洲史, 從四五個地區之中選二至三個研習作答. 中國史與日本史是當然之選, 而剩下的一個地區, 我們學校圈定了印度史. 對於這帶點玄秘的古文明, 我們又畏又敬, 只能把她的近代史點滴孜孜唸來. 亞洲史其實也沒有甚麼, 最令人驚心的, 卻是卷一部份. 同班同學彼特娜是荷蘭人, 維太太請她分享一下她對歐洲史的觀感與心得, 卻見她先是呆了半响, 然後支吾: "對不起我真的不熟耶, 維太太您講講好不好?." 結果, 那堂課頓成了歐洲近代史緒論.
維太太不獨說話快, 連我們的精神狀態, 也一眼關七. 寶哥說, 因為選修歷史的人少. "露露, 妳還好嗎? 怎麼眼睛紅紅的呢?" "翠兒妳今天很開心阿, 是吧, 呵呵." "加堤妳看來很累, 妳昨天很晚睡嗎" 而我永遠是收到如下這句: "樂蕾特妳要不要先去洗把臉?" 剛好上課的地方轉角處藏有一個小小洗手盆, 加堤笑稱那大概是特別為我這"漁人"而設的.
記得有次維太太請假, 辦事處卻忘了要給我們安排代班監課老師, 經過重重確認, 我們才得悉這個消息. 眾人極樂, 有人偷跑去tuck shop, 也有光明正大的下樓去圖書館. 但一下子大家又都回來了, 似乎這意外的空閒, 來得有點急.有點無聊. 翠兒提議找點甚麼遊戲玩玩看. "不如玩吊人ㄚ," 彼特娜說著, 一邊跑去抓粉筆, 五顏六色大半把. "好阿." 我們和應著, 一下子大家都又活起來了, "人" 被大伙吊了一個又一個, 直至下課鈴響.
維太太當然不知道我們是這樣子把光陰耗掉的. 在平常的日子, 我們都當起乖學生, 靜靜的聽著課, 寫著筆記, 回答著問題, 當然還有集體討論; Overnight References的借出率也是出奇的高. 反正我們都記得, 那兩年午後的歷史課, 縱在孤寂寧靜的山丘之上, 卻總微微泛起滿臆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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