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

親愛的莎莎小姐，就算被妳宰了烹了，我都還是要大喊一句: 我好怕去荃灣!

是的，就是荃灣，你可愛幸福的家。只是可憐我這個凡夫俗子，不知好歹，分明就是看不懂貴寶地之珍美，偏偏跟妳來唱反調。

但是，請原諒我，優雅的女士，因為當妳得知它給我帶來的是何等深切的回憶，相信連天父也會憐憫我。

除了多年前在那邊遇到一個不很自量的傢伙，教我差點大發雷霆以外，別的大都是跟工作有關。是的，莎莎小姐，除了讀書，我也還有工作過。只是考過大學入學試後，在荃灣應徵的一大堆文職工作，竟然全部被投籃，無一倖免。及後唯一成功的，就是那份教書的差事。

說來話長。據說由於私立中學向來小心理財，因此一師多校是常見的事。又剛好我們當時偉大的主僱，坐擁港九新界共五所分校，因此新手如我，同樣被分派到其中三家教學，按時間表「出差」，一週兩天磨在荃灣分校。好端端的一個私立高中，竟然隱藏在一個古早的公共屋村的一個前身是兒童中心還是幼稚園的校舍裏，長長的木桌旁邊是密麻麻的小椅子，對於已經長大成人的高中生來說，那實在教他們坐立不安。怪不得他們總是站起來或者蹲在桌底，大聲講著悄悄話，或者爽性坐到桌子上，有你無我的踩著不識相的椅座。

不過我好像比他們更不安一點: 因為我發覺教員室內，連一把椅子都沒留給我。所以，我一於學著教中國歷史的同事一樣，在中五班級教室外的大桌子上寫日誌、改作業，甚至小睡片刻。

莎莎小姐，妳要知道，我並不是長駐在那裏。我只是一天兩日在那邊發呆，等學生安靜後匆匆把課教完，合上書本，又匆匆趕去被分校主任唸兩台折子戲，說整個學校沒有規矩容許女老師穿球鞋褲子上班，至少要穿個裙子皮鞋等等。坦白說，我把他的話不過當作在耳畔吹過的落葉而已。

而每週的禮拜三、四，就是週而復始的受難日，懷著大石上班去，卻沒有料理，因為荃灣的校門，每逢中午愛上鎖。一到週五，又活過來了，蹦跳著出門，回去
教我最喜愛的中國文學。

在荃灣分校唯一正面的回憶，是常常偷摸上總是沒人用的男生洗手間，以及書記臨離職前代學校買的蘋果香味皂液。還有那群乖巧又每事問的中六學生，還有講話很大聲、笑得很燦爛的中五班女孩子……

莎莎小姐，如果妳願意，開放妳代理的那蚊型住宅示範單位讓我入內參觀選購，我定必立下決心移除心中深處的陰霾，甚至回歸香港落地生根，與妳一起熱愛荃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