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四奏 其三
我,就在轉彎處
只可惜時不予我. 活在太空艙一樣的都市裏太久,到了列堤頓,竟然有種力不從心之感.
Officers Point. 我不清楚那有沒有甚麼官僚典故;正如我經過那前身為皇后酒店.曾於一八八零年代燒成灰燼火苗亂竄波及整個列堤頓的矮樓時一樣,我只是嫻熟地把那些名字處理一番,收歸主機中央機組,然後就甘於無知. 也許不求甚解,但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它其上的那座石堡-The Lyttelton Time-Ball Station. 球體時準儀在今時今日,甚或是幾十年前,早已是明日黃花; 但早於紐西蘭開國之初,整體航運及人員的安危,都掌握在那兩條細鍍的針臂. 一個世紀多以前的每一天,下午一點整,鋅製的球儀就會以人手調降,以供當時山下列堤頓港的貨客大輪,比對調較船上所備時計的格林威治標準時間,以避免於測算行駛經緯時,出現致命誤差.
踏上森拿路後,心情豁然開朗,因為居高臨下,除了海港,還可以眺望身在的Banks Peninsula側面半壁江山. 但不久,踏著濕滑的路徑,心又一下往下沉了 - 這山中,實在偏僻多障. 雖然是快到正午時候,陽光卻只是溫煦的一曬,本應讓人神怡. 但在冷霜剛融的野外,走經一排小小的獨立屋,最快的上山方法卻只是爬樓梯. 既斜且長,我理不得扶手帶刺,一邊走著,一邊膽顫. 獨自一個上路有時候看來也不是有趣的事,尤其到了這種看不到前景的時候. 迷了十來分鐘的路,幸而終於一半攀爬.一半滑行離開長著散發著青苔甜味的石階. 到底還是逃出來了. 回到馬路上,九曲十三彎,野草放肆地滿坡長著. 我走著,卻不時回頭看了又看,為了是車子冷不防從哪邊的窟洞裏跑出來,準比動作片更具驚嚇效果.
穿越環環窄道,我終於來到一道欄閘之前. 火紅的顏色有點眩目; 草坡之上,立著的灰白相間石堡,就是我一直要尋找的目標地: 球儀時準台. 負責人是一位年紀四十上下的金髮女士,滿臉笑容,態度可親. 買過票,聊了幾句,又聽她介紹一番,我忙忙看過球儀台官方短片後,便順著她指示的方向,朝高塔更高處觀覽. 她跟我說,沿著金屬旋梯往上爬,便是球儀升降塔的頂端; 在那邊,可以看到整片的列堤頓港,尤其是今天已發展成船塢的那部份. 當年之所以挑了這地興建時準台,原因本就在於港內各處船隻,都可以看到這一頂點,可見其地理位置上的優勢.
緊抓著負責人發給我的望遠鏡,我小心翼翼的繞過幾進休息室,踏上了那螺旋扶梯. 沒有精緻的花鑄,金屬台階卻是出奇的乾爽堅實. 我安心了. 輕輕打開門, 那曾經運作不息的手搖器械,如今已呈半銹;再上去一點點,又是另一道木門, 透著日暖半掩著. 我伸手,抓了一把,微微刺目的光線推啟縫隙進來 - 這外面,就統統都是港灣了吧.
海天並不一色. 深沉平靜的海面,襯著邊岸點點沙鷗,映襯著淡雲飄空的晴天,泛擊起兩重相視的藍. 山有點綠,卻非蒼翠,而是閃著水光的嫩青; 民居依山而建,疏落但有致,只是有點競逐崢嶸的姿勢. 我跑到圍牆邊望了望, 又走到鋅球旁,看著還挺像孩提時代人手一個的皮球. 很想摸摸它,輕拍一下,但它遠在桿頂,沒有辦法. 自己也茫然失笑了. 紅黑小皮球阿,哈哈哈,我真不願意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