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rie.travels

當我們, 碰見

2006-01-03T03:50:00.000+11:00

走在騎樓永遠都不安全。坐在機車上，一閃一閃的霓虹光照在臉上，微微灼熱。風飄過眉端；暮色中夾雜著灰塵。又一天了。但歌永遠唱不完，只要你願意，二十四小時KTV歡迎光臨，還附贈啃不完喝不盡的雞米花和冰紅茶。

北中南，誰敢說已經走透透? 聚散的規章，更是沒人能識破。

但誰說非要明白所有，才配活在今朝。生不逢時，不如買醉，第二天早上，該又是一條好漢；又或者來一支CHA CHA，舞動寢食難安的衣驅，把那些纏擾的蠶食日子的夢，全都給它踏個粉碎吧。

*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註: 二零零二年, 從研究院畢業後, 我到了台灣. 獨立生活初嘗, 雖不至於沉迷聲色, 卻難免心事如塵, 不明所以. 其間很多片段, 現在想起, 只能莞爾; 因為那一年, 除了重遇他, 好像就沒有甚麼真正值得記念的事. - Retta

星座餅乾(3): 男子C組

2005-11-30T11:27: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餅乾
星座男生: C組

射手座: Orange CLUB(TM)

''哦, 就一塊巧克力柳橙味夾心威化餅嘛, 想也不用想, 應該還不錯吃.''一邊趕著要換衣服出門一邊想要吃東西填肚子的射手寶寶也都想都不想, 就把餅乾給三兩下給吃完. Nice & easy & lots of energy. :)

山羊座: RITZ (TM) Cheese

喜歡可靠喜歡飽肚, 山羊男可不喜歡蓋的. 可他們也不是蓋的, 看吃的除了要實際, 也得可口. 起士夾心口味的利是圓鹹餅乾大概是不二之選.

水瓶座: Mint Pocky(TM)

愛要愛得高層次, 吃嘛就想啥都試. 水瓶男, 接好囉! 給你一包固力果(Glico, TM)百奇餅乾棒! 你要炫?沒問題!! 薄荷口味, 夠特別了吧!!

雙魚座: Teacake

沒人知道愛如潮水的小雙魚寶寶是真正怎麼想的, 就像棉花糖在英式巧克力茶果裏, 被外層一重又一重的緊裹著, 美得軟得宛如一觸即碎, 卻又其實怎樣都壓擠不破的千古之謎.

星座餅乾(2): 男子B組

2005-11-28T06:04: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餅乾
星座男生: B組

獅子座: Palet Bretonne

獅王之王威威, 喜歡美觀, 喜歡耐吃, 更愛干雲豪氣. 來一口一個濃香芳郁的法國不列顛尼式餅酥吧.

處女座: Kimberley

愛情如軟糖!! 雄性處女座, 雖然作為男兒身, 但分秒夢想自己純情如棉花. 來來來, 看看這塊金百利夾心餅, 那脆脆的外層中間白暟暟的marshmallow, 像不像你真身的寫照? :p

天枰座: Strawberry Tartlet

"我叫天枰, 性別男, 年齡秘密. 對不起剛好妳跟我講話時, 我剛好在忙著跟母親大人通話, 所以未能及時趕至, 並遲到一小時零十一分鐘, 抱歉. 這樣, 今天下午我請客. 肚子餓著了, 是吧? 呵呵呵. 我有草莓餡餅, 有人從澳洲整箱扛回來送我的. 要不要嚐一嚐?"

(對不起, 甜心無尾熊妹妹, 我不是故意要把妳遠道帶回來送我的美食隨意分派給別的女生吃的. 只是因為太好吃, 所以我才要到處給你宣傳一下的, 妳可不能生氣的哦.)

天蠍座: Original Garibaldi

看起來普通一塊餅乾, 但越吃越好吃, 也越吃越耐嚼, 最後葡萄乾和著的糖漿夾心更黏著牙齦. 愛天蠍男, 就好像愛Garibaldi餅乾一樣: Just Go Ahead! And Never Look Back!

星座餅乾(1): 男子A組

2005-11-27T15:57: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餅乾
星座男生: A組

白羊座: HobNob(TM)!!

白羊寶寶體力充沛, 衝勁過人, 啃幾片厚厚的穀麥餅乾HobNob+一杯鮮乳才出動, 爽喔!!

金牛座: All Butter

金牛男氣神凝定.雅好閒暇.享受自我世界, 嗯...就來一杯黑咖啡加奶, 配上形容精緻All Butter小餅乾~好一個溫潤的全心享受.

雙子座: Cream Wafer

一個腦袋兩隻小鬼,裏裏外外身心永遠在打架. 放下爭了一日之長短, 不如先來一塊鬆脆如風的奶油威化? 無論是整塊塞進嘴巴猛嚼, 還是分拆開那一層層紙薄的脆餅舔呀舔都嘛可以喔.

巨蟹座: Custard Cream

巨蟹男, 內心有如迷宮, 情思如帷帳, 重重. 不甘向隅, 又怕悲戚日甚.難討佳色. 唯有時時起.時時食, 但嘉頓(Garden, 香港主要製餅商)不做蛋奶味, 孰能將息? 只得擇日張羅, 並尋遍萬家超商, 免卻車馬, 比英倫更廉.

北崗回望

2005-04-28T05:48:00.000+10:00

好不容易才找到往Queensberry Hill方向的電車. 在Victoria Market下了車, 我特意往四周逛了逛, 然後便到旅舍check-in了.

號稱青年旅舍協會 (YHA) 旗下最"豪華"的澳洲旅舍, 我左看又看, 也看不出來有甚麼過人之處. 比起紐西蘭基督城市中心的YHA. 甚至之前住得不甚滿意的坎培拉旅舍, 這裏的廚房, 實在太狹小了, 最多能容下十來人同時煮食, 已經很不錯. 無疑公共區域的確經過精心設計及佈置, 還有冷暖氣兼備的室內rooftop, 住客可以三幾人一起上去聊天; 而且設有晚間bistro, 售賣各式餐點飲料和酒, 這也是YHA之中少見的設施. 但, 背囊客都是以經濟原則為主.以省錢為樂的, 這一大堆有的沒的"豪裝", 真的不知教人好氣.好笑,還是要高呼"好用".

找到房間, 把東西放好, 又跑了出去. 這走廊的燈, 時明時暗, 卻是一律的昏黃. 我不欲停下來多看, 只忙忙跑到電梯口, 等那個老是卡在basement那層的復古式二摺門電梯.

跟墨爾本中心市區比起來, 這幽蔽的北面崗上, 是完全不同的平和氣氛. 下午穿插在市中心區的橫街窄巷, 人們的臉像是罩著一層土; 電車經過, 大伙追趕, 強擋著車門, 等不到車子的在旁邊憋著, 眼珠子四處溜, 耐性不知道跑到哪兒去. 在Queensberry其上, 路上的人們閒閒的走著, 要不然抽個煙在路邊咖啡座喝個東西聊著天, 或者爽性進去麵店裏, 來一個stir-fry. 一晚我跑到Errol Street上一個外觀像pub的海鮮小餐館"Phish", 看著別人喝小酒吃calamari rings蠻痛快的; 另一天跑到大街上的一個泰式菜館, 特意要找鮮炸的咖哩角吃. 老闆娘很會打扮, 還在貼心的送上雜誌. 咖哩角酥脆甘香, 配著甜辣醬汁, 看著街上踩著腳踏車微微下坡的旅者, 感覺甚是美滿.

又是回家的時候. 想要記住的, 我都沒有忘; 不想再看的, 就得好好擱下, 正如墨城這南北分途的日月時光.

來下點貓狗吧

2005-04-25T08:34:00.000+10:00

一個多小時的火車, 這時間說長不長, 說短不短. 如果天氣持續晴朗, 這麼八十來分鐘, 實在好消磨. 只是, 才過了North Geelong站不久, 陽光就收起來了, 密漆漆的雲層鋪天蓋地的湧至.

不巧墨爾本的Spencer Street中央車站剛在整修, 月台上隨意搭建的雨蓬中間, 裂開來一條縫. 雨水嘩啦啦的從其中及油布兩側不住傾瀉進來, 人們好不狼狽. 我的傘塞在背包裏, 環看四周, 怎麼半張椅子的影兒也沒有? 罷了, 就這麼著, 我把風衣帽子往頭上罩一罩, 便施然走下梯階.

雨一下來氣溫就驟降了, 這是澳洲東岸城市共有的氣候. 本是想找到電車站牌才去找地方坐坐的, 卻想不到這墨城的雨, 竟然是一逕的狂暴未止. 站在Francis Street路口, 看著女士們把皮製涼鞋脫了赤腳冒雨跑過馬路, 我不禁搖搖頭. 剛好避雨的地方轉彎處有一家餐館, 裝璜蠻亮眼的, 我便急步走進去了.

我點了一客中式套餐. 在雪梨的商業中心區, 這樣一吃, 看來又是大半本三十六開平裝小說的價錢. 但, 我正要掏出紅鈔的時候, 櫃檯的小姐輕聲跟我說: eight dollars fifty please.

喔, 哦哦. 餐點算是豐美, 用白瓷盤子盛著, 燙熱又熱的; 在桌面擱著的餐具, 潔淨備齊. 我看著玻璃窗外的人們繼續東奔西跑, 思忖著這美好的午飯, 倒也是這午後雨中小小的驚喜. 好, 就多下一點貓狗吧, 何妨.

ㄉㄉㄌㄌㄇㄇ

2005-04-20T18:31:00.000+10:00

在Geelong的早上一路放晴. 飯店柔軟溫暖的床枕, 讓人眷戀, 真的十萬個願意賴床.

但旅程畢竟還是要繼續. 作為維省第二大城市, Geelong 的確是毫不起眼 - 靠在小小的澳洲東海岸 Corio Bay旁邊.坐擁半邊Bellarine半島, 卻一點沒有大城市的架勢. 馬路兩旁空曠如野, 強烈的海風下下席捲進來, 把東西吹得東歪西倒; 店都很晚才開門, 人走路溫吞吞的, 倒是有點小鎮的況味. 一路看來, 快速道路彷彿遠在天邊, 周遭都是小馬路小車子小園圃. 連房子, 都是小小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咖啡店早開, 是brunch的時間. 我在門外瞄了一眼, 看了看, 還是沒有進去.

早聽說維省的公共交通沒有新南威爾士的便利, 卻沒想過公車也要分urban跟suburban之分. 走著走著, 我跑到一個公車站牌底下, 想著仔細來瞧瞧, 卻發現這是"Urban Only"的路線. 其實, 連在地人都還是很懷疑到底有沒有suburban buses這回事的; 他們說, 就算有, 都只是環繞市中心的幾個suburbs, 在此以外的就免問了. 也因此為甚麼維省的人, 不管是上班族還是學生, 都習慣自己開車; 一旦要找公共交通工具, 便昏頭了. 或許有例外的. 但對於住在雪梨的人, 這倒是相當的不可思議.

繞過了市府.公園,來到維省鐵路車站.門外停著一台接一台的大客運車,都是去The Great Ocean Road 兩頭的. 剎那間, 好像驚破甚麼紅顏夢; 朝思暮想的海堤灣畔, 原來不過是這麼的一個樣兒. 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匆匆買了車票, 登上列車, 便往墨爾本的方向前去.

邊野日暮

2005-04-14T18:24:00.000+10:00

很難想像, 這就是Avalon.

從雪梨搭機一路往南, 雖說航班的目的地是墨爾本, 但機場的所在地, 卻是墨城以西的一個停機坪 - Avalon Airport. 為了省錢, 很多像我這樣的背囊客都會捨近就遠. 墨爾本市內的Tullamarine機場, 跟雪梨的Kingsford Smith一樣, 是國際國內線兼容的綜合大型機場; 而這寂靜的維省一隅, 卻只有單一個國內航空公司的班機,會飛到這裏來.

我搭的當天從雪梨到墨爾本的最晚一個班機. 夜未深, 但一下飛機, 乘客早作鳥獸散. 到墨城的客運售票處, 人龍長得繞著小小的鋅頂出境大堂跑; 而我, 看了看, 好像找到一個櫃台後面又一塊小小的指示板. 是這裏了.

"哦, 呵呵, 妳要到Geelong, 是嗎?"櫃台的老先生一邊問我, 一邊收下鈔票. "不用票的, 這一班車就只妳一個到Geelong. 妳跟我來吧."

原來老先生也就是小客車的司機. 他開了車門, 示意我隨意找一個舒服的位子坐好, 就幫我把行李揪到車尾的行李廂, 又跑回前座, 慢條斯理的繫上安全帶.

"妳知道嗎? 今天Avalon這裏天氣, 好極了. 妳看那個天." 他邊吃吃笑著, 邊遙指著天空.

錯落的星擠得滿滿的, 月亮追著車子跑. 我心裏有點兒高興. "今天雪梨的天氣也棒極了呢."

" 阿, 是哦? 那太好了. "一路開著車, 老先生一路指引我看快速公路兩旁的景色. "這是福特車廠-年前它們把整個裝砌跟維修的基地給搬過來了." 過不遠他又指著一邊的碼頭說: "這是吃海鮮的地方. 他們都愛來這邊吃海鮮, 甚麼蝦子呀, 貝類呀, 魚呀. 妳看." 我看看, 東西是在, 但好像褪了甚麼顏色那樣子. 只有那古老的工廠樓房屋頂, 有著一連串的鏽紅又白, 漆灰舊得掉落了, 也沒有怎麼再補上.看著看著, 我有點睏. 大概是在機上喝了那小瓶Wolf Blass 2004的緣故吧. 有點像蜜糖水的味道.

不消一會, 才一刻的光景, 便到飯店門外了. 跟老先生道過晚安, 正要推門而進之時, 我不覺回頭瞟了一瞟這無際似的夜空. 這維省的月, 我在想, 怎麼顯得如此蒼弱朦朧.

星座個性調酒(3): 男子C組

2005-03-06T00:26: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調酒
星座男生: C組

saGittaRiUs 射手座: "Goldilocks"
(Dark Rum+Malibu椰子酒+鳳梨汁+柳橙汁)

椰香之中帶著酸.濃甜裏面沾點澀, 射手男給人的感覺, 總似是那麼遠.卻又這麼近. 來去像一陣烈風, 但停留時又像曬不完的日光, 急著要把人心給熱融黏化. 有著那麼一點點焦燥. 那麼一點點貪饞; 臉是一貫的從容淡漠, 但時而卻會自個兒無辜的扁著嘴, 稚氣像吃完零嘴還想再要的小鬼頭. 這酒豐盛的內容能讓到處趴趴走的小射手補充熱量, 醇和新奇的甘辛亦可滿足味蕾未止的欲望.

CapRiCoRN 魔羯座: "Jamaican Black Coffee"
(檸檬片+柳橙片+熱黑咖啡+Light Rum+特幼砂糖)

魔羯讓人幾乎難以將之與酒拉上關係. 沒錯, 如果真的因為公務要ㄍㄚ酒, 魔羯男很少會拼輸或者醉倒在那邊的; 而如果是因為去旅行順道參觀酒莊, 也能得體的喝上一兩杯, 雖然不怎會即下評議罷了. 只是, 如果真的為了想喝而喝酒, 這對山羊們大概是罕有的興頭. 把酒擱到咖啡裏, 香氣深刻又不失質感, 恰到好處, 正正符合魔羯男務實低調的作風.

AquariuS 水瓶座: "Blue Shark"
(伏特加+Tequila龍舌蘭酒+藍色Curacao橙酒)

瓶子男之口若懸河, 足可媲美雙子; 而他們之出口成文, 又比天枰更勝一籌. 只是, 往往他們喜歡俗多於雅 - 甚麼正經八百的事, 到了水瓶的腦袋瓜裏頭, 不是變了哈哈鏡裏的身影.便是被嘲諷個無地自容. 歸根究柢, 這種種的行為動機只有一個: 想要與眾不同. 愛出風頭卻總又真的才氣滿溢的瓶子男, 自問作怪第一流. 在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前題下, 捧著一杯"藍鯊"串串秀, 看來又是橫掃全場酒杯的場場爆笑小風波喔.

PisCeS 雙魚座: "Sea Breeze"
(伏特加+葡萄柚汁+紅莓汁)

人們總愛說, 雙魚是濫情的動物. 其實雙魚座情欲之所以旺盛, 除了因為進入黃道最後一宮, 值"垂暮"而別有所感, 更是因為這兩條往不同方向的小魚, 總是嚮往回到那深沉無邊的大海裏. 情緒起伏如浪花激蕩, 雙魚男難以自制的會湧現各種不同的想法, 包括妄念. 那透過星相投射對水的思憶, 在人世間轉化成對愛.對夢的追求, 有時更不能自已的一再執迷, 以至予人"濫情""自欺"的錯覺. 男魚們別讓自己神經這樣緊繃個不停了, 就喝一杯溫順提神的"Sea Breeze"吧, 讓柔涼的海風吹拂不住低歎的眼瞼.

星座個性調酒(2): 男子B組

2005-03-05T07:18: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調酒
星座男生: B組

LeO 獅子座: "Zam"
(Glayva+Benedictine+Sambuca+柳橙汁+糖漿+檸檬汁)

獅子乃萬獸之王, 有著帝級的霸氣. 品味陽剛十足的男獅, 哪會瞧得上平平無奇的一杯Martini? 但是太花俏的, 火象的獅座也不會喜歡. 要選嘛, 就來點豐富多彩的, 最好一次過滿足N個嚐鮮嗜酒的想望. 六種材料.六種味道, 咱們的大貓們喝著會很愉快的.

Virgo 處女座: "Highland Morning"
(Scotch + Cointreau 橘皮酒 + 葡萄柚汁)

" 裝個純情的樣子, 就能騙處女男迷下去了. " - 是的, 雖然有點陳腔濫調, 但新酒舊瓶是處女男子任何時候的最愛, 只要內容夠簡約, 味道不要太嗆. 要處女男喝酒不像傳說中的難, 但他們絕對是看環境做事的物種. 給他一杯果味濃郁又看似清澈的"高原早晨"吧, 然後說這是特調的果汁喔,不能不喝; "盛情難卻"之下, 他一定會乖乖喝光, 還作童稚狀舔舔嘴巴.

LiBra 天枰座: "Costa del Sol"
(白Rum+甜紅Vermouth+糖漿+檸檬汁+蘇打水)

枰子們一輩子最重視的, 除了優雅, 還是優雅. 除了優雅的罵人, 還有優雅的把穿過的衣服隨意丟到櫃頂; 除了把旺旺仙貝優雅的送出作為友好的生日禮物, 還有優雅的慢吃細喝. 味蕾發達的天枰男, 多一分甜.少一分酸, 都辨識得清清楚楚; 太淺或太深的顏色, 也不能逃過他的"法"眼, 想必引發好番評論. "穠纖合度"猶如 Costa del Sol, 自是"天生愛美麗"的枰子男不二之選.

sCorpiO 天蠍座: "Blackjack"
(干邑+kirsch+Kahlua咖啡酒+冰黑咖啡)

天蠍給人深不可測的印象, 在於他們的出其不意.在於他們的智力. 在別人還在渾沌境界時, 往往他們早已洞察到周遭極細微的變動. 原是供在賭桌上的調酒, 苦澀之中帶著勁, 像是宣示著 "這, 可不是蓋的".

星座個性調酒(1): 男子A組

2005-03-04T00:52:00.000+11:00

業餘玩Astrology蠻久了, 幾位台灣朋友建議我在blog上講講星事. 既然西洋星相也是旅途上偶得之興趣, 那我就先把小說跟散記擱著, 一逕來談個"天"吧.

十二星座與調酒
星座男生: A組

aRieS 白羊座: "Liberator"
(伏特加+Midori 蜜瓜酒 +芒果汁+青檸檬汁)

白羊男聰明敏捷, 但最怕人家牽絆, 這酒名字最適切. 愛勝.要嗆.怕痛, 這酸甜的小cocktail, 酒量淺的還不敢喝喔. 一杯在手, 有理無理ㄍㄚ到天亮, 掰夠拼完, 還可以續杯喝個Bullshot解解酒呢.

tauRuS 金牛座: "Slow Comfortable Screw"
(伏特加+Southern Comfort+Sloe Gin+柳橙汁)

溫溫吞吞卻有"食力", 名字是奇異了些 (不要歪想就好了, "Screw"這裏是指真的那種螺絲起子), 但確是金牛男的寫照. ㄟ, 牛們並非不動如山, 只是部署良久. 蓄勢以待罷了 - 酒量亦如是!

GeMiNi 雙子座: "Oasis"
(Gin+藍色Curacao橙酒+tonic water)

這個星座的男生, 就算外表驟看起來可以悶騷, 但眼珠子就是一直溜到處看; 開腔以後, 更是一鳴驚人, 在吧台哈拉得不亦樂乎滿場飛的, 非雙子莫屬. 甜香的橘子味兒, 配上濃烈的Gin, 海洋般的透亮, 無比chic. 喜歡耍帥.一定要"潮", 雙子可很享受當女性心中那口"荒漠甘泉"的.

CanCer 巨蟹座: "Paradise"
(Gin+杏子白蘭地+柳橙汁+檸檬汁)

根據傳統星相學說, 巨蟹座熱愛美好的事物, 重視穩定與安全感. 夜幕低垂, 去酒館晃晃, 男蟹鮮有喝醉的例子. 原因別無其他, 因為他們怕喝醉後不適.怕亂性.又或者 - 怕喝到難喝的飲料! 所以, to play safe, 還是果汁成份重的選擇最保險; 而且這酒顏色猶如夕陽光譜, 教心思細膩的蟹子感覺從容怡然.

出走(六)

2005-02-21T11:47:00.000+11:00

媚娘兒接過杯子，一口便把紅些利喝光。我看著她，怔怔個半天說不出話。

「是甚麼風把你吹到這邊來了?」她笑笑，帶點鄙夷，我不知她是甚麼意思。「雪兒說，剛剛你才在她弟那邊，明明就是玩得不想回家；還不是甚麼風把你吹到對面馬路來了。」

我把琴酒滴到杯子裏，今天的tonic淡如水，不知吧台在搞甚麼。吧台盯了盯我，我也瞟了一眼，算是回禮。眼目蕩飄到媚娘兒頭上時，她只秀著半肩，竊竊地私笑著，另一隻手上一直捧著雪喝剩三份之二的Carla，裙襬覆蓋著冗長的高木凳腳，等著她回來。

「雪兒今晚好奇怪喔，馬克。她一直跑來跑去，外場明明就有人在了嘛，還要凡事躬親，這是甚麼性子的老闆呀。」

「妳也不是不知道，她跟璋麒兩姐弟，都一個樣，就死心眼，」我又點了一杯龍舌蘭。「換句話說，妳應該很清楚才是。璋麒他快不行了，他整個心都沉在那個事情上，崩潰是遲早的事。妳總不會見死不救吧。」我舔了舔指上不小心沾到的蕃茄汁，又看看吧台，吧台這次沒有瞪，只是專心致志的側耳聽著我們的話。我挺了挺腰，換了個角度，刻意要跟媚娘兒正正打個照面。

媚娘兒還是輕嫵的挑起嘴角，給我斟了半杯冰水。「不談這個，馬克。你的酒算我的。」手跟裙擺一揚，她抬腿踏下凳邊，暗紅的高跟鞋露出了碎碎細細的皮紋。「失陪一下。」

看著她的背影正要進入舞池，我心頭一顫，不意亢聲喊了出來，「季祥! 妳也別太過份了!」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註: 這個短篇, 怎寫都寫不完, 所以先擱著. 忽男忽女, 你儂我儂的東西, 實在有點複雜難耐, 雖然這總都算是流行事兒. - Retta

出走(五)

2005-01-17T03:35:00.000+11:00

「也是滿頭霧水，也是一堆業障，」璋麒一手推開玻璃杯子，胡椒鹽從盤邊滴了下來。到底甚麼時候，理應老謀深算的小黃才會真的醒悟過來，我想就算季祥還在，也沒有把握。

「季祥沒有離開，只是到了另一個國度而已吧。」

「你別再想了，小黃。你應該祝福季祥。」

「有甚麼好說的。這是季祥選擇的路，你要怨誰。」

重覆聽了幾十回，也沒哪個會真的把這當成是甚麼一回事。小黃不是忘記帶腦袋，只是出於習慣，反正每次他們講的話就同樣這一串。璋麒快崩潰時也是講這一串；打球割破腿流大灘大灘的血，死不掉，他們也是講這一串；喝伏特加下了檸檬沒有加冰，這一串還是黏在檯面，只是說的人換了好幾個而已。我早聽得耳根子發麻。

「早去早回。」上次小黃要去拜拜，我只跟他說了這麼一句。

雪是不會了解的。她調的Carla，一杯比一杯熾烈。嬌縱的女人。

出走(四)

2005-01-07T01:41:00.000+11:00

「天呀!」成佑錯按了鍵鈕也算了，還要把陳年相本肆意開出來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這女的叫『雪婓爾』?」

對阿。她們就是愛起西文名字，一長串的，像燒烤。

「長這沒甚麼，問題是，」成佑突地「哈哈」的連聲亂笑了起來，「她名字跟那個內衣品牌不就一樣嗎，線上的開賣網站最近正在狂銷哩。嘿，她代理蕾絲的還是透視阿?」

好傢伙，你這腦袋瓜裏裝著的只有情趣用品目錄，是吧。

「只是怎看這馬子身上穿的那件，看外在線條來看的話，大概還不至於三千圜兩件那種，」成佑金睛火眼的左猜右度，又把眼鏡先拿下來，放大縮小拉遠放近的把照片看了好幾百次，終於宣判了相中全部女生的身型與尺寸。我沒好氣的邊看著他，邊把列印稿一一疊好裝訂。忽然成佑急急抓了抓我的手肘，示意我去看一些東西。

「馬克，這這這女的長得還可以嘛，」他果然是本性難移，一邊喝午餐時剩下的半杯珍奶，一邊抓著滑鼠，問，「叫甚麼名字? 『華歌爾』嗎?」

你猜。這回好像換釘裝機不聽話。

「『維多利亞』有秘密?」

再猜?

我斜眼看了看成佑，他的樣子認真得教我起敬。「難道是『登美』? 法文的嗎?」

「哦，敬告『犀利士』，」我隨手拿了成佑桌上的巧克力派，打開包裝咬了兩口，「叫她媚娘兒就好了。」

出走(三)

2005-01-06T03:42:00.000+11:00

「甚麼?」我差不多吼了出來，手倏地從電腦鍵盤上挪移開。「從這四隻裏任選一個的話，我要挑誰?」

對阿，對阿。幫幫忙，快點。

我勉強的接過照片，皺著眉瞇眼定神仔細的瞄了幾眼。「如果一定要選，最右方那個；如果得選兩個，最右方跟左二；如果沒有必要，我寧願禁慾。」

呀你這廝，講話從來都沒來好聽一點的。

「本來就是嘛，你剛才不也是說派對裏一堆外星生物。」我無辜的一邊講著，一邊回到我的報告上。成佑也無辜的看著我，收著他桌上的大小禮物封包，還有偷藏在抽屜的整箱小瓶小盒。「馬克，」他遞來一個丁方的綠盒子，「老家的好東西，要不要嚐嚐。」

哇，甘露。讚喔。謝囉。

「不謝啦，這麼客氣幹嘛。反正我不客氣，我要借你電腦用十分鐘，」成佑又再賊賊的笑起來，我哪有拒絕的理由。「拜託了，因為我的那檯有點秀逗，在等MIS的人過來修。」

嗯，好的。公司裏就只有跟他最能講講話，這麼一下，不過是小事情而已。

出走(二)

2005-01-05T05:50:00.000+11:00

打從當年璋麒擺腰學著土狗汪汪叫以後，「小黃」就成了他永恒的尊貴名號。他倒是不打緊，老秀著一副彬彬笑臉，跟他姐是兩個樣。

莉婭還是不懂，其實璋麒沒有甚麼，她犯不著在那邊發愁裙襬有折紋，或者頭髮沒剪齊。「小黃是很注重儀容，但他不過是留意自己的、而不是別人的」「小黃的顏臉和手指甲無疑是有上美容院修整過，但這不等於他會品評你的腳趾頭」但無論怎麼解說，莉婭卻仍然一直執意不要頂著燙髮或者穿涼鞋去跟我跟小黃喝茶，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好氣還是好笑。

我把這事暗自跟小黃說了。「女孩子們，是這樣子的啦，」小黃倒了一口伏特加，分開三次喝，一點一滴咽下去，狀甚悲悽，「有因就有果。」

「甚麼因果。」我難得想喝咖啡，整個馬克杯滿是泡泡，我直接用舌頭舔。「甚麼東西。」

「像我，就是報應，」小黃捏了捏手上的銀戒，聳側右肩，帶些兒展翅欲飛的意態。「不就是因果了嗎。」

當然我不覺得。他對季祥是死心眼，誰都看得出來，只是他口裏不說，骨子裏卻還是滿懷怨懟。離得季祥越遠，璋麒就越是念掛，像是一種惡性循環。「無從入手」，小黃好久以前跟我說過，那是自作的孽，一輩子還不完的債。

「你頭。」我不理他，輕輕給他倒了一杯，抬頭時不慎瞧見他早已嗆紅的眼眶。「多喝點吧，小子。不會死人的。」

出走(一)

2005-01-04T21:20:00.000+11:00

「真的要進去嗎?」
「嗯。」
「我有點怕，」莉婭苦惱的皺起眉，靠得更近了些。
「沒甚麼好怕的，」我淡淡的回應著說，「你怎麼知道一定不好。」

門一推開，迎臉就看到小黃輕咧著嘴在笑，同檯還有兩個小孩，高大而清秀，看起來應該就是我們的死色鬼最喜歡的那一型吧。道過一聲嗨，小黃忙招我跟莉婭去坐，兩個公關也都很客套賣力的邀著酒、講著寒喧話。我謝了，接過那兩瓶可洛那，再幫莉婭點了一杯果汁。

「你就準備整晚泡在這兒了阿?」今天這啤酒有點微澀，我邊把它大口喝下去邊問小黃。

「當然啦，要麼有哪邊比這兒好的，黃董你說對不對，」其中一個小孩幫腔，一邊扶著小黃的肩膀輕輕的勾搭著，小黃滿臉春風。「就是嘛。」小黃嘻嘻的笑著，倚著男生的臂，「我姐也在馬路對面阿。」

「蛤?」我不由得有點錯愕。「你們兩姐弟又來『前後夾攻』阿?」

「喂，先生，不行阿?」莉婭聽到小黃那刻意提高八度的尾音，再啜飲著果汁時，終於忍不住偷笑了。「哎呀，老佛爺，小李子不敢，不敢」我一說完，整桌登時人仰馬翻，小黃鼓著腮吐舌頭忙來安穩大家情緒一下。「老姐說她要回去跳舞啦。」

「是回去看媚娘兒而已吧，」公關小孩再給我的海杯添滿了啤酒，「我們全校知名的大美人雪雪姐，誰不知道她的冰山神功?」趁莉婭出門外打電話去，我偷喝了一口她的柳橙，「有誰抵擋得了她那三千伏特呀。」

「就你囉! 我的小笨蛋。」小黃竊笑，把兩肩從小孩的臂彎悄悄縮閃開來，恢復自由身。

「噢，好說，好說，」我舉杯，跟大家痛快的乎乾一場。

賞味時光

2004-12-22T03:10:00.000+11:00

旅舍就在CITY WALK上, 有點便利過度. 回頭一望, 就是廣闊無際的店海.

在雪梨, 好店難求, 大家貪快貪涼貪熱絡, 多是跑到大型商場的美食廣場, 隨便點一份兩菜三菜簡餐, 或者抓個三明治薄餅肉串, 吃飽就走. 難耐是難耐些, 但委實沒有辦法, 更何況雪梨人太不挑食, 因而商人賺翻了也只是偷掩嘴角笑笑, 不甚張揚.

坎培拉看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食店多得如恆河沙數, 無論是餐廳. 小吃店, 還是賣冰品的, 舉目不下數十家, 更不要說大小咖啡館了. 旅舍隔壁的ANDREWS外觀跟內在就跟一般新南威爾士境內的FOOD BAR無異, 但雅好正統的義大利人老闆夫婦, 把店名為COFFEE LOUNGE, 並煮著上好的ESPRESSO跟CAPPUCCINO, 人們每天準時報到, 包括我在內.

想吃點甚麼零嘴, 除了售賣機跟超商, 大概就是商場裏的小吃亭. Canberra Centre底層的美食廣場特小, 很有吃茶點感覺的地方, 尤其在一邊攪拌著微辣的蘸汁一邊盯著酥炸小春卷的時候. 要不然買一瓶冰凍的可樂, 跑去壽司攤買一個手卷, 面對更昏熱的下午, 也一無所懼. 只是有時會覺得日月就這樣子消磨在慢吞細嚼之上, 是否有點太奢侈了; 可是, 君不見雞肉餐館那邊, 將近黃昏時份還是接踵落錯的吃得滿室脆香, 沙拉跟雞塊一盤接一盤的趕製著; 橄欖與鮮蔬之間, 點點星光微泛?

晚了些, 可以來一杯燙熱的紅茶, 注點鮮乳, 暖一下手腳. 縱然夜裏溫度驟降, 風霜凝淨, 但難得遇著初夏的月色滲滿一池, 透過雲霧, 像是觀映著這平靜當中的甚麼奧秘.

甘泉荒漠

2004-12-21T02:09:00.000+11:00

甘泉藏在荒漠, 妙哉; 流沙溢瀉於水, 慘兮.

到底澳洲國立大學(ANU)地址何如, 有點像是疑古題, 似有還無, 反正無從稽考, 拿到了也不一定等於知道怎麼去, 因而作罷. 首都的公車系統跟市面一樣, 四平八穩, 要去ANU, 隨便找個站牌, 招個車, 幾乎都可以到.

果然跟指導教授憶述中的一樣, 夏天的坎培拉, 又熱又乾, 陽光曬得人眼昏花. 不知哪來的膽子, 我竟然選擇塗防蚊劑而不抹防曬, 又把鴨舌帽丟在家裏, 像是自我放逐. 根本不可救藥. 但又可以怎樣呢? 我只知道一如城區, 校門附近連一個地圖都沒有, 我只有憑著有限的直覺隨遇而安的走著.嗅著, 還擺出一副安泰的樣子, 像是在郊遊要找地方野餐的過路人.

兜兜轉轉, 跑到Ursula Hall的時候, 已是早上快十點時候. 工地一大堆, 人行路所剩無幾, 此地的規矩又偏偏跟雪梨相反, 要先讓車子駛過, 才能橫越馬路. 入鄉隨俗, 二話不說我便穿過了一串大小徑道, 只因為車少人更少的緣故. 橋下是一潭極大的死水, 像臺灣高雄市的愛河一樣闊, 但遠比那更濁, 看來是蚊子小時的溫床. 不堪回首, 因此我只能努力向前走. 東亞特藏怎麼這樣遠, 像是半輩子走不完的路, 兩道曲又彎, 林蔭卻躲在一旁, 悄悄地要商量著些甚麼似的.

又來到一個工地. 除草機四處跑, 沙塵滾滾, 幾近看不清徑途. 我滿腹疑惑的看看旁邊的草坪, 這就對了, 那邊不就是剛才Garren Road的盡處? 累了, 也睏, 就孤注一擲吧.

如果博彩公司在這下開局, 一定會氣得七竅生煙. 就在不遠那迴旋處.那柔白的石花外牆上, "UNIVERSITY LIBRARY" 字樣一目了然, 下面並小楷注著"R. G. Menzies Building". 我, 贏了.

一眼帶過

2004-12-20T01:58:00.000+11:00

誰說坎培拉是死城? 分明人們還活著, 只是, 爬得很慢.講話很慢.思考.也很慢.

我似乎盡要忘記那客運巴士是怎樣在兩省交界急煞車閃躲前面那蝸牛般攀行的小轎車,也必要拋下"我來自新南威爾士"的迷思. 嗯, 人在首都領域, 都是彼此平等而獨立的個體, 不需憑藉任何的標示來籤註到底自己是誰或者別人是啥 - 驟聽起來, 大概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教人適應過來, 而顯然事實也是這般.

初到新地,沒目的亂跑一通,居然就把旅舍給"不小心"的找到了. 領過床套毛巾, 爬上二樓, 有人比我先到, 說著聊著大家都笑了. 這"臨時"的室友從英國來, 白人跟南亞混血的小女孩, 她告訴我她在香港住過六年, 現在趁著時機要在太平洋地區跑個透透. 嗯又是BIG OE. 其實我比較喜歡GAP YEAR這叫法, 像我在臺灣的一年半, 大伙都認定這是我的"體歷年", 與讀書工作無尤; 縱我刻意染指於內, 還是難以"說服"別人. 就認了吧.

住是不錯了, 房間內有電視, 晚上跟室友就在各自床上翹著腳看無聊的比賽節目,會心取笑一下扁平的澳洲普通腔或者是胡鬧的肥皂劇. 這在新南威爾士是不可能的 - 輕則遭人白眼, 重則被明明白白的罵一大通, 反正就是澳洲最強. 好吧, 強就強, 因為到處都有大小二強, 相互輝映, 我們異鄉人是不能明白的了, 哇哈. 相反地在首都, 大家本來都不屬於這地, "別有用心"來到才會碰著頭 , 因此客套是可免則免, 偏見也可以當作頭盤正點.

而且, CITY WALK的STARBUCKS平日也營業至晚上九時整. 旅地如斯, 夫復何求?

別問我是誰

2004-12-04T04:37:00.000+11:00

在中大的時候, 某天在車上, 有人推了我一把, 然後說: 你HKU過來的?

我瞟了瞟她, 一副阿姨的外貌打扮, 拿一個紅色包包, 金燦燦的高跟拖鞋, 怎看也跟"社團"連不上關係. 於是我只笑笑跟我的新同班同學說: 對阿, HKU, Arts Faculty.

初到中大, 只覺得自己異相極了. 那時日間教書, 時而畢挺的衣裝.柔亮的皮鞋, 挽一個公事包, 在火車站挺著身等校巴; 及至上了車, 路經崇基學院及新研宿, 一眾小鬼蜂湧而上 - 男的幾乎一律純色圓領汗衫配鬆身短褲, 上下兩件, 不知是應穿在外還是穿在內的, 反正算是有穿; 腳上踢著一雙夾指拖鞋, 手裏拿著厚厚的參考書跟講義, 嘴裏鬧哄哄; 女孩子嘛, 罩一件大風衣, 裏面是甚麼著實看不清楚, 搭配涼鞋跟牛仔褲, 揹著手挽布袋, 髮上帶著兩個卡通夾子. 哇.

如果在邵逸夫堂即中央校園站下車, 這種景象中的主角, 都還像是乾淨整齊了; 如果到李達三樓或者聯合書院"以上"才下車, 在月黑風高之夜.婆娑樹影底下, 那些小孩的衣服還可能是土跡斑斑的 -大抵比完賽或者是食完宵回來的"戰漬". 也許中大傳統迎新活動"四院互片"的真義就在於此. 反正聯合跟新亞的校園, 一過晚上七點就四下無人了, 誰還會理到底衣服跟人長怎麼樣子呢. 到逸夫去或者情況會輕微些, 自成一角獨攬吐露海港的他們, 按照傳說, 是最喜愛跟重視打扮的那撮小眾.

後來我跟阿姨級同學熟稔起來, 除了發覺她年歲足可以當我媽媽以外, 更發覺原來她的本科, 是在中大唸的.

哦, 那我懂了. "對陣"的氣味, 往往還是可以嗅得出來的.

那年那月

2004-12-03T03:53:00.000+11:00

我在電話裏跟L先生說, 覺得舟山路好長.好遠, 好像走不完似的. 他驀地一聲急問: 是僑光堂的那條舟山路嗎?

"對阿," 我慢條斯理的回答說, "不過牆上那三個大字不知躲到哪去了."

從公館捷運站出來, 羅斯福路四段的小園圃旁邊, 有一條隱蔽的小路通往校園. 這是公開的"秘密", 在臺大唸過書的人都知道. 一走進去, 沒多久, 寬廣的一條大道, 兩旁林蔭縱橫, 學生宿舍與舊體育場館同立此地; 走到盡頭, 轉上不知多少路彎, 便是伴過歷代師生悲喜癡嗔的醉月湖.

月醉人不醉, 舟山路與學生大樓那邊的餐館, 總是鬧哄哄. 有同學數過, 總數不下十來家, 可算是競爭激烈. 沒辦法, 學生多, 而餓肚子的人更多. 但這只是晚上的遣興; 大日間, 人們還是各有各忙, 大抵到小椰林道那邊的學生還是青年大樓隨便啃個便當就跑, 況且俗擱大碗喔. 膳堂旁邊那個咖啡館格調還不錯的, 只是如果牆上的掛畫能更講究些該多好呢.

如果無聊, 除了吃.除了躲圖書館, 大抵還可以打打球. 人們聽說知名歌手常去心理系附近對開的露天藍球場跟人較勁, 假日都聞風而至, 看看到底"周董"是否真的技如其名; 如果怕擠, 可以到辛亥路上的新體育館去, 我記得他們的咖啡跟點心都還不錯, 只是小孩有點多.學生有點少. 想要聚餐, 臺大福來飯店餐廳是可以的, 只是總那麼一條長長的車龍在外面. 不如繞到雲和街到師大去.或者進公館商圈碰碰運氣吧 - 我最喜歡那家原住民酒吧"漂流木", 還有誠品旁邊那小小的連鎖麵包餐廳 Wecare.

"嘿, 你也是臺大人了, 貓," 不等L先生賊賊的講完, 我便一股腦兒衝口而出申辯說, "才沒有ㄋ."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註: 原台大宿舍僑光堂現已易名"鹿鳴雅舍", 並闢為招待校友和海外學人專用的旅館. - Retta

月照窗寒

2004-12-02T02:29:00.000+11:00

在國際華語研習所的一年, 我跟別的外國學生一樣, 沒事的時候, 總是飽食終日游手好閒.泡泡咖啡館跟別人哈拉哈拉, 才施施然踱步回到學校, 聽一兩小時的課. 只是我跟他們不一樣 -- 他們來學華語文, 我卻是來學教華語文.

華語文教學課程聽說從沒有錄取過外籍學生, 我是第一人. 課排得很滿, 時間吃得緊, 而且全程國語上課, 同學又多是現籍大學裏的中國語文講師, 我怕得不得了. 好久沒有碰到中文字, 看到課表更是不寒而慄. 語言學是本行, 應付得還算有餘, 語言教學是在中文大學唸研究院時候的選修, 大概都可以吧 -- 惟是一旦跨入國文系的領域, 甚麼文字訓詁.音韻學.古代漢語教學, 就不禁覺得頭昏腦脹. 幸而好同學怡芬跟慧馨, 同是師大國研所出身的"江湖中人", 一逕仗義賜教, 才把從迷途在龜甲與卷冊裏的我給及時拯救出來.

平常下課, 大伙總是喧鬧成一團要商量在哪吃中飯. 國際華研所臨近辛亥路二段, 我們都愛跑到對面的巷弄裏.穿越大小商店, 吃著傳說中羅斯福路三段那"尚好呷"的三明治奶茶.還有總匯便當; 要不然, 就到全家每人買一個冰, 卸下師表的衣殼, 一邊走一邊吃, 聊著課業跟家務事. 有時走著走著就到溫州街. 看看破舊的學生公寓, 還有一貫穿空的景美高架橋, 過去的臺大人總有帶點鼻酸者. 此時, 大伙就都心領神會, 建議著掉頭再續.

其實課並不難, 只是一來受著本科年代英國文學的訓練影響, 對於中華道統, 仍是一知半解; 加上華語教學特別講求文化認知, 這一點, 對於在香港出生長大的我, 像更是力不從心. 有時教授講講本土的笑話, 我因常年來往臺灣, 對背景多少有點掌握, 也會跟著同學一起哈哈兩聲; 只是, 一旦換了閔南語, 我就只能靠到外省籍同學的一邊, 一付"聽無"的抿抿嘴唇. 我嘗試申請入讀所裏閔南語課程, 但不果, 課程主任說我有中文底子, 去跟一個漢字看不懂的外國學生一起上課, 太委屈了. 她建議我自學, 但我實在沒有信心. 從前C教我, 在電話裏逐字逐字的教, 累了, 第二天再來; 如今我還是有很多不會唸, 但他卻早已遠離. 我又要可以怎麼辦呢?

一次回到高雄, 見著大姐, 她聽說我要學閔南語, 叫我不如跟她學. 好, 就一言為定吧, 我決定搬到桃園去.

蒸煮時節

2004-11-17T01:54:00.000+11:00

書本一擱下, 初暑已至; 等候著我們的, 除了假期, 還有飽暖的陽光, 以及滿櫥琳琅的作料.

年幼時味覺未嘗發達, 半盤饅頭包子, 已足我呆啃上整天. 縮小了似的家用鋼籠, 蒸著甜甜的酵母香; 父親慢條斯理的給麵糰逐一鑲上餡兒, 再帶勁覆捲進去, 把頂端捏兩捏,一剪, 像是窩窩頭. 但窩窩頭得用玉米粉作, 甚麼西洋"粟粉", 實在對不上味兒, 爸爸說做了出來也不會好吃. 就這樣, 我一廂情願的咬著那洋浜涇菜肉包子.豆沙包子, 再加上圓正又方的大饅頭, 愉悅的渡過半個童年.

到後來跟友人莎莎聊起往時趣味, 同是半個外省人的她, 家裏到現在還有吃餃子的習慣. "換我作你家裏的小孩行嗎?" 我戲謔說著, 她哈哈大笑, 可那確實是我心底話. 好久沒有吃著家裏做的餃子了, 縱是懷念, 但也只能這樣著. 倒是在臺灣客居時候, 學會做著由北方鍋貼與日式餃子混合演化而成的臺式煎餃, 百吃不厭; 及至如今,每逢朋友來聚,或是學生公寓大伙開瓶做伙時,這道點心一但祭出, 幾下之間便一掃而盡. 蘸一點薄鹽醬油.甜辣椒醬,再加上黑醋,脆脆的底層夾著軟柔的肉香; 到底是怎麼樣的憶念阿, 教島嶼上的人們, 以這般的揉拌, 為己身的過去斟箋記注?

偏偏最近愛上韓國拌飯與泡菜, 辛辣的吃上一小盞, 其味甚豐. 也許, 蒸煮以後, 閒暇還是無日無之的話, 應便入轉焗烤時節.

如果我忘了

2004-10-30T22:38:00.000+10:00

Bathurst 的午後, 是如此的清朗, 卻又乍暖還寒.

預先一早已經訂好票, 因而, 從橙城到這巴富斯特, 只是兩步的"登上""坐穩"手續. 比起從列治高到橙城, 這跨區的穿梭客運巴士, 顯得從容又親切. 司機舉止利落有禮.車上大伙自由選擇位子,誰也不會推撞誰, 就是微笑的點過頭來又換到別處去了.或是乾脆坐下來, 乘著陽光談上幾句.

沿路還是牛羊, 馬比較少, 乾草有點多. 羊兒大都不理人, 自顧自的在牧圈裏啃著青草, 綿細的"咩咩"幾聲, 幾若不聞. 後面座位的小朋友在吃著火腿起士麵包, 大人則顧著一堆零嘴; 我看著地圖, 瞧不見地標, 只看到賽車廣告還有熱氣球. 熱氣球. 我猜想著, 哪天小安東大概也會想去坐一次吧, 看看大片新的大陸.看看那深沉的海? 視線剎那掠過窗外, 整個心思卻彷彿已離這個世界太遠, 不知何年何日才能歸來.

到了火車站, 滿目素樸平淡. Keppel Street成一ㄚ叉型的橫越中心, 中間穿插著街道與巷弄, 紛繁中很帶點自我氣息; 老式派餅店揚著一片熱烘烘, 鍋爐裏煮著滾燙的咖啡, 飽滿的餡料藏在新鮮的麵包裏頭, 一律切成三角小塊, 鮮曬小蕃茄乾咧著嘴含著沙拉醬, 咕嚕咕嚕的抓著生菜絲, 是要講悄悄話嗎? 大概餐巾紙聽到的話, 只會搖頭嘆息. 在這兒, 亞裔比橙城更少; 我坐在店裏, 前面幾桌的小孩子紛紛回頭看我; 我又看回去. 這我早就習慣了,倒是小孩子被我瞟了瞟後, 嚇得趕緊把頭轉回去;我忍不住笑了. 後來小孩子們看到, 也笑了起來, 手裏拿著半個肉派酥塔, 快要整個掉下來, 果真是"觸目驚心".

作為澳洲最早的一個內陸城鎮, 巴富斯特有著穩練的紀實傳統. 歷史學會會址位於舊法院大樓其中一翼, 寄存並展示著鎮上文獻古物. 兩位老太太看守著地下展覽廳; 而樓上的文獻藏館, 則由另一位職員負責. 踏著木樓梯, 隙縫吱吱作響, 跟這燈光微黯的小小博物館, 看似一脈相承? 我已經沒有把握我可以藉此瞭解一些甚麼. 縱然這是多麼的溫和閒靜, 陽台及支柱的花鑄所反映出來的, 於我來說, 竟完全是另一個國度. 館內玻璃櫥窗裏的那個糖薑罐子.那套茶具, 固然泛著舊日此地華人的夙影, 卻擊不起半點的文化認知來.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狀況? 隨著四周的鏡子挪移, 我, 迷糊了.

但願我把妄念.甚至所有都給統統忘記, 只要我還記得我的家在哪兒.

46 Clinton Street

2004-10-28T06:58:00.000+10:00

湯森太太跟瑪格麗特一樣,本是東岸人氏,得知我從雪梨而來,表現雀躍,見面聊天份外熱絡. 如同稱呼其它本地相識,我叫湯太太她的名字 -- 樂彬 -- 這總教人想起天邊那銜著小麥草在盤旋的鳥兒.

樂彬人如其名,雖已年過五十,但本質的活潑蓋掩不住, 帶點優雅的率真. 她本職為中學老師,業餘在青年中心值班; 她子女早已各自成家, 她一人獨居城裏, 在她母親家隔鄰, 閒靜舒逸. 開著小小的轎車, 樂彬一點沒有外婆媽媽的味道,倒像嚮往自由的年輕女子,決心要遍覽雲天外的種種異土珍奇.

這幾天我就要住在這兒了. 房間是雙人的佈置, 間格大得有點奢侈; 附屬的衛浴設在邊廂門旁, 清潔又乾爽,需要的都俱全齊備. 房間設有後門, 通往溫室小園庭, 設有一几幾椅.座墊數鋪,樂彬說我喜歡甚至可以在這兒喫茶點.看書寫字, 唯獨是要留意不要被半空臨降的樹懶給嚇壞了. "這邊樹懶多著呢!" 樂彬邊說著,邊指著壓克力玻璃製成的屋頂. 大家笑了笑,又回到燈光微黯的廳堂.

樂彬說, 她要教我跟同齡的飛力這兩個"小孩子"做現榨果汁, 她冰箱裏堆滿著柳橙. 怎知這堂堂橙城人家, 做果汁竟然是用香吉士, "還是我媽親自從美國帶回來的哩,海關抽這一箱的稅還真重!" 樂彬吃吃笑道. 果汁用手搖的重型壓榨機做出來,確是香甜清爽,只是手痠得可以. 一人捧著一杯走出廚間,再加上樂彬一早烤好的rhubarb crumbles,又到喫茶的時分.

小園庭的門戶終日開放,卻形同深鎖; 大概是那幾棵擺放角落的矮木有點過份顯眼. 瑪格麗特緩聲問樂彬從哪找回來的. "喔, " 樂彬說, 隨手指了指她旁邊那一株, "這個, 當約翰死後, 安妮拿過來給我的...而那一棵嘛,"樂彬又瞄了瞄旁邊另一頭的那深盤, "妳記得那個帕翠西亞嗎? 她丈夫羅佩特過世之後, 她轉贈給我的." 樂彬正眼看了看瑪格麗特, 好像要說點甚麼, 旋即又把話吞回去似的. "唉, 人生就是這樣子囉. 生病過世是死, 年紀大了.太老.也是死. 甚至連小產嘛也是一種死亡." 看到坐在一旁的我低頭默默吃著點心, 樂彬有點尷尬, 忙擺手說著: "樂蕾特,在妳面前講起這麼樣的話, 真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妳懂的, 是嗎?" 我微笑, 輕輕的點點頭, 手裏把玩著猶暖的耳杯.

瑪格麗特拿起方巾,眉頭試著封皺起欲哭的意味,卻但越加彌彰. 樂彬安慰著她, 著她過幾天打電話跟同業幫忙去看一看莊園裏的枝葉草木, 再把公文證件辦妥後再說. 瑪格麗特說好, 別過頭去又囑咐飛力把幾個事情記起來, 臉上才稍稍呈現之前未見的一絲輕鬆. "來, 大家再來添點茶吧,"樂彬見狀又忙進出屋子張羅一番. 這時, 我才看到窗欞週邊的雨點, 浩浩蕩蕩, 早結成滿片悵惘的霧氳.

在晝猶昏

2004-10-25T23:00:00.000+10:00

瑪格麗特家並不釀酒,卻擁有兩坪小畝的莊園. 一直以來,她跟她的伴,帶著她自己的小兒, 就這樣子的把農舍營運著. 如今,亞倫突然走了,實是給她殺個措手不及.

"樂蕾特,妳知道嗎,現在我感覺好像迷路了."

沏過兩杯伯爵紅茶.一杯大吉嶺, 瑪格麗特還在廚房忙著,喚使飛力把牛奶先拿出庭院. 鄉間巨蠅太多,一飛近便嗡嗡嗡嗡的鳴噪不停,因此隨手我一邊幫著把紗窗順手關上.一邊踏著木條釘成的臺階,把盤子慢慢的分排桌上. 一個.兩個.三個......任務完成,嘴肆意一抿,不覺天色倏地暗沉下來.

花草還是好好的長在那邊,像要列隊敬安,有條不紊. 我小心翼翼的沿著梯級漫溯,滿樹的嫣紅,結著微白的細籽,燦爛繁華; 再往遠的一頭鑽勘,那在春天,本又應是怎樣的蟄隅即景? 一望無際的原野阿,此時此地,我竟想起故地哪方的半城山丘.

瑪格麗特終於回來,捧著小調匙跟糖塊,大家湊合著吃一頓家常午餐,聊著彼此的經歷.談談華文.中國與樂彬.又說一下東岸的新鮮事. 山茶早謝,但重生已近; 小鳥滿足地啄食著麵包碎屑的當兒,自是另一段章的開始.

漫野以外

2004-10-21T16:43:00.000+10:00

瑪格麗特一早就在了. 周五, 這站頭聚眾不多, 都是來往接送的熟人. 候班司機過來跟飛力寒喧了幾句, 瑪格麗特跟我在一旁等著, 大家對望笑了笑 -- 是的, 這兒確是跟寒涼的Lithgow不太一樣.

再跟另一位司機打個照面後, 瑪格麗特一路催著兒子隨前, 一路帶著我去停車場. 我們決定先要吃個甚麼, 再繼續餘下的旅程. 最簡單不過就是去food bar打點幾份三明治, 或是烤派之類罷? 只是, 放眼一看, 這邊除了火車跟客運, 並沒有甚麼食店. 瑪格麗特建議還是得到鎮裏面去.

在Lords Place附近停下, 咖啡館小小一方, 卻已擠滿了人; 微焦的起士香氣四溢, 後方的切板上堆著滿盤的麵包, 各式俱備, 唯缺我最喜愛的Linseed & Soy. 匆匆點了餐, 但見廚娘們手起刀落, 整條的德式方包, 轉眼破成軟綿的厚片; 嗆黃的咖哩醬和著溫厚的甜優格.透熟的酪梨配上蜜汁火腿, 深藏其中, 外裹一層純白的蠟紙, 便是豐盛的一頓. "這就是鄉情," 瑪格麗特回過頭來, 忙忙給我註釋了一下.

真的? 嘴裏沒說, 淡然的眉目卻出賣了我內心的詫異. 城鄉, 在這裏, 果真有如此明確的分野嗎? Orange 的車子是用飆的; 問價是緩聲細語; 櫃檯前的白糖罐, 總是整齊而盈滿. 假如雪梨是主要城市, 那這幾重山阻的橙城, 大概是這謐靜山原裏的小都會了?

但我還是習慣性的把睫際的問句合上. 各自拿了午餐, 再回到車上, 瑪格麗特一踩油門, 綠燈猶疑, 葡萄藤下 Canobolas 緊掩的門戶, 便由此而進.

路見藍山

2004-10-20T16:50:00.000+10:00

當陽光聚成一線的直照進來車廂裏的時候, 人們還是沒有醒過來. 八點三十七分, 正好眠, 淺綠的人工皮座的尖角猛縮成微翹的菱狀, 刮觸著椅背前的衣領. 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把咖啡喝完吧? 還有兩個多小時才到Lithgow, 這難止的肅靜, 只等哪下音聲劃破它憑空漾蕩的寂寞.

過了繁鬧放野的Parramatta, 慢坡道便悄悄來至. 本是萬不情願, 鐵軌卻已一路扶壁而上, 牽引著廂車一卡卡的沿軸滾行 -- 其實又有甚麼關係呢. Penrith 的站台一過, 涉足索橋, 才是旅程的啟始. Valley Heights, 半面懸谷半面崖, 逐峰縱橫, 漸見迂迴; Katoomba 又久久未見其影. 跨市鐵路的極限, 難道就只有如此? 但, 披雪已融的藍山, 其實不過這般.

一瞬間, 紛紛從眠夢裏競相出走, 後座的乘客似是齊聲起哄, 同把椅背豎直, 彷如閱兵時分. 但窗外的禮樂未響, 火車已爭馳進站. Blackheath, 在橫嶺以上.頂項之夕, 旁邊綴著兩道微灰間白的徑路, 猶見海市一樣的車水馬龍; 蜒然的山林交際處, 更是閃動著Mount Victoria月台示板上銅木小字: "3454".

而這兒本來就沒有甚麼五十年的承諾. 就把海拔遺忘在這公尺數罷, 三千四百五十四, 當日子曬在貨卡擦身相視的時候, 惟願年月還記得某刻思覺曾經.步過.早春的藍山.

西營盤

2004-10-11T04:47:00.000+10:00

好一個西營盤, 背山臨海, 一旦身處其中, 時日頃刻迷糊.

不少人認為大學位於此間, 又同時有一票我們斷然否認. 是的, 相對於居高環翠的薄扶林, 老舊的西營盤,頓顯得齷齪而惆悵. 沒來由的各種食店, 橫堵在狹小的街道中央; 正街一帶的大牌檔, 像多年來後靠的崗壁, 屹立不倒. 舊友從小每年隨母親回臺探親, 當地小吃嚐過不少, 那些時我常隨她到水街長梯盡處的飲冰室, 每人點一客牛奶剉冰. 雪樣的碎白, 綴著紅豆的甜稠, 挽起調匙小瓢的悠然吃著, 自是別番滋味.

薄扶林道跟皇后大道交接處的得記, 卻又是另一光景. 全日播放的電視還有堅實的板木卡座, 縱跟同區茶餐廳無異, 但安全程度卻似達至最高指標 -- 顧客幾乎清一色休班警員! 閒人如我, 無事晃遊, 每次入內, 均感戰兢. 只是這不過是心虛之故. 警察小姐先生們小憩時, 往往真情流露, 高談闊論, 從大是大非到小圈子暗鬥, 話音一律壯如洪鐘. 坐在後方的我, 眼盯著無聲的卡通.耳聽八方之新聞.喝著冰凍的奶茶, 決意來個"視聽心享受".

薄扶林至堅道一帶, 人總是恆常的多; 無處可躲之時, 大概只能到高街去. 那兒的一家"華豐", 曾經門庭若市; 餐廳易手後, 菜差得不得了, 昏黃的燈光卻依舊, 暱近的照看著街上慢駛的車輛, 還有紙頁上猶暖的墨痕. 有時雨點會滴滴答答的從門前的簷下流竄到玻璃窗頁, 樹狀的一大片, 枝葉茂盛過甚, 服務生卻懶得也無暇理會, 就這樣讓根榦這樣延綿下去. 如果思路也是這樣子就好了. 行文好作繭自縛, 人心也是, 悟覺往往在不意抬頭時.

這幾年, 來去匆匆, 西區充為回港過場一站. 龍虎山畔, 固見態勢, 而寄寓其趾的西營盤, 那齒頰之間的蒼涼, 更宛如一址留白, 消融於蕭瑟未竟的度外.

荃灣

2004-10-09T15:41:00.000+10:00

親愛的莎莎小姐，就算被妳宰了烹了，我都還是要大喊一句: 我好怕去荃灣!

是的，就是荃灣，你可愛幸福的家。只是可憐我這個凡夫俗子，不知好歹，分明就是看不懂貴寶地之珍美，偏偏跟妳來唱反調。

但是，請原諒我，優雅的女士，因為當妳得知它給我帶來的是何等深切的回憶，相信連天父也會憐憫我。

除了多年前在那邊遇到一個不很自量的傢伙，教我差點大發雷霆以外，別的大都是跟工作有關。是的，莎莎小姐，除了讀書，我也還有工作過。只是考過大學入學試後，在荃灣應徵的一大堆文職工作，竟然全部被投籃，無一倖免。及後唯一成功的，就是那份教書的差事。

說來話長。據說由於私立中學向來小心理財，因此一師多校是常見的事。又剛好我們當時偉大的主僱，坐擁港九新界共五所分校，因此新手如我，同樣被分派到其中三家教學，按時間表「出差」，一週兩天磨在荃灣分校。好端端的一個私立高中，竟然隱藏在一個古早的公共屋村的一個前身是兒童中心還是幼稚園的校舍裏，長長的木桌旁邊是密麻麻的小椅子，對於已經長大成人的高中生來說，那實在教他們坐立不安。怪不得他們總是站起來或者蹲在桌底，大聲講著悄悄話，或者爽性坐到桌子上，有你無我的踩著不識相的椅座。

不過我好像比他們更不安一點: 因為我發覺教員室內，連一把椅子都沒留給我。所以，我一於學著教中國歷史的同事一樣，在中五班級教室外的大桌子上寫日誌、改作業，甚至小睡片刻。

莎莎小姐，妳要知道，我並不是長駐在那裏。我只是一天兩日在那邊發呆，等學生安靜後匆匆把課教完，合上書本，又匆匆趕去被分校主任唸兩台折子戲，說整個學校沒有規矩容許女老師穿球鞋褲子上班，至少要穿個裙子皮鞋等等。坦白說，我把他的話不過當作在耳畔吹過的落葉而已。

而每週的禮拜三、四，就是週而復始的受難日，懷著大石上班去，卻沒有料理，因為荃灣的校門，每逢中午愛上鎖。一到週五，又活過來了，蹦跳著出門，回去
教我最喜愛的中國文學。

在荃灣分校唯一正面的回憶，是常常偷摸上總是沒人用的男生洗手間，以及書記臨離職前代學校買的蘋果香味皂液。還有那群乖巧又每事問的中六學生，還有講話很大聲、笑得很燦爛的中五班女孩子……

莎莎小姐，如果妳願意，開放妳代理的那蚊型住宅示範單位讓我入內參觀選購，我定必立下決心移除心中深處的陰霾，甚至回歸香港落地生根，與妳一起熱愛荃灣!

昨日昇平

2004-10-03T16:41:00.000+10:00

維達摩尼金太太是我中一時候的英文老師. 想不到, 待她從澳洲回港後, 我又再次在她的班上.

同學都抱怨說, 習慣了馮太太跟林老師的速度, 相比之下, 維太太講話有點太快了. 這點我甚為認同. 馮太太每天大清早, 優雅的駕著她的寶馬回校, 下車前整裝一番, 再踏著漆亮的高跟鞋慢步走回教員室, 終日笑容滿掬, 一派雍容婉約. 林老師剛到任時, 新從港大歷史系畢業, 英文流利, 高佻醒目, 膚色白晢,帶著副歐洲人的輪廓與身架. 我們鼓起勇氣問她是否混血兒. 怎知她驚訝的"阿"了一聲, 忙擺手說: "No, I'm Chinese. My family's from Chiuchow. " o下? 咩話? 潮州? 林老師立刻全換成粵語. "對阿! 我是正宗潮州人, 我會講潮州話呀." 我們幾乎同時翻白眼.

高級程度會考的歷史科的內容對我而言艱深極了. 先是卷一的歐洲史, 還有後續的卷二亞洲史, 從四五個地區之中選二至三個研習作答. 中國史與日本史是當然之選, 而剩下的一個地區, 我們學校圈定了印度史. 對於這帶點玄秘的古文明, 我們又畏又敬, 只能把她的近代史點滴孜孜唸來. 亞洲史其實也沒有甚麼, 最令人驚心的, 卻是卷一部份. 同班同學彼特娜是荷蘭人, 維太太請她分享一下她對歐洲史的觀感與心得, 卻見她先是呆了半响, 然後支吾: "對不起我真的不熟耶, 維太太您講講好不好?." 結果, 那堂課頓成了歐洲近代史緒論.

維太太不獨說話快, 連我們的精神狀態, 也一眼關七. 寶哥說, 因為選修歷史的人少. "露露, 妳還好嗎? 怎麼眼睛紅紅的呢?" "翠兒妳今天很開心阿, 是吧, 呵呵." "加堤妳看來很累, 妳昨天很晚睡嗎" 而我永遠是收到如下這句: "樂蕾特妳要不要先去洗把臉?" 剛好上課的地方轉角處藏有一個小小洗手盆, 加堤笑稱那大概是特別為我這"漁人"而設的.

記得有次維太太請假, 辦事處卻忘了要給我們安排代班監課老師, 經過重重確認, 我們才得悉這個消息. 眾人極樂, 有人偷跑去tuck shop, 也有光明正大的下樓去圖書館. 但一下子大家又都回來了, 似乎這意外的空閒, 來得有點急.有點無聊. 翠兒提議找點甚麼遊戲玩玩看. "不如玩吊人ㄚ," 彼特娜說著, 一邊跑去抓粉筆, 五顏六色大半把. "好阿." 我們和應著, 一下子大家都又活起來了, "人" 被大伙吊了一個又一個, 直至下課鈴響.

維太太當然不知道我們是這樣子把光陰耗掉的. 在平常的日子, 我們都當起乖學生, 靜靜的聽著課, 寫著筆記, 回答著問題, 當然還有集體討論; Overnight References的借出率也是出奇的高. 反正我們都記得, 那兩年午後的歷史課, 縱在孤寂寧靜的山丘之上, 卻總微微泛起滿臆的喧囂.

國與家之際

2004-10-01T02:01:00.000+10:00

家國難求, 連國家也難以定義. 猶幸當年, 在藍底米字獅子旗還飄揚著的年代, 這問題大抵是可免則免的.

女中是英國人辦的, 教會屬基督教聖公宗, 看似簡單俐落, 清一色英文就好. 著實也不然. 雖然中文在通告文件上似有還無, 但定為必修科, 如因語言文化背景不便, 可視為校長特案處理, 准以法文或德文代替, 惟需另行自費在外修讀 -- 一九七零至八零年代期間那批英籍.歐亞混血.以及南亞學生便是標準的例子. 當然我在校的年代, 學生多為本地華人, 加上雙官方語的措施奉行已久, 回歸在即, 中文顯得異常重要, 也鮮有同學放棄修習. 而且從開校以還, 外籍校長亦諳中文, 對這科極為重視, 因此我們也沒有搪塞的理由.

但, 有趣的是, 學校竟然沒有開設普通話科. 雖然這不是甚麼大事, 只是, 對於習講演的我, 參賽訓練時連教練都只是中文科主任親自上場. "我大概只能幫妳聽聽整體囉, 我確信妳的國語比我好!" 老師笑說著, 卻又一臉認真. 我尷尬的笑了笑, 呃, 這, 是的, 母語嘛. 而有時連粵語訓練也會出岔子. 中四那年的比賽極兇險, 女男混合戰, 材料卻是昭君出塞. 是次分發的教練看來不怎麼友善, 於是當時的拍檔希美尼亞, 密密教路, 於是湊合著也就硬著頭皮出去. 沒拿著名次不要緊, 最精采的在於認識了一位移居香港前唸北一女的臺籍賽友, 還有得見那群大男生扯著低沉的嗓子賣力出演嬌憨的驚豔情態.

年間,講演訓練"休歇"之際, 消磨時間的上佳辦法, 除了讀書寫東西, 便是每週三小時的法文課. 說到底就是回去唸一點短文.小詩, 紛繁過甚的語法, 或者幾篇小說, 學寫一點公文, 隨意跟同學老師哈啦哈啦. 剩下的時間如果還是難以打發, 就去聽個提琴獨奏阿, 或者看一場話劇. 如此回家又該是一陣熱烈的討論. 最愛聽父親的京崑戲話, 央他用粵語講來, 其實還蠻活靈活現的. 畢竟, 在今天滿腦子社會語言理論的我看來, 他不過是半吊子的"老兄"而已 -- 在澳門的童年及方音, 於他還是歷歷在目.盈盈在耳.

現在亞洲驟然興起一陣"國際化"的風潮. 記得在臺灣的時候, 大姐輩的朋友, 忙賺著存著錢, 好讓小孩暑期遊學.放洋留學; 我的日韓好友, 也不乏為自己英文"不夠道地""水準不足"而心生煩惱. 她們不約而同的說, 妳好像沒有這些方面的顧慮. 一時之間, 我怔然不知所以, 更不懂回應, 因為, 似乎這林林總總, 早已在少年時代不期而遇了吧.

從糯米糍到中國歷史

2004-09-24T15:23:00.000+10:00

糯米糍於我, 是跟中國歷史處於同一continuum之上的, 我跟愛麗思說.

每次講到那個年頭的事兒, 愛麗思都忍俊不禁, 我也定必開懷唱和, 二人忘形的嘻嘻哈哈的好好笑個一頓. 中國歷史是我倆唸預科班的時候最喜歡的課之一, 尤其臨放學前的兩節, 鮮有測驗, 最多不過是翻一翻制度史.看一堆花碌碌的參考資料.聽聽課, 一切就大功告成. 相比起其它同學, 我偏向不求甚解; 上制度史會錯拿了 <<國史大綱>>.上政治史卻又帶了一堆甚麼玄奘法師出使西域, 又或者帶著厚厚的幾本阿里不答課外奇書座鎮中間第二排, 乘著高大的"寶哥"的背影屏障, 築起掩耳盜鈴的圍牆, 塗寫著有的沒的東西亂投搞.

幸而李老師總是寬容的. 又或者說, 她無比慷慨. 四年門下, 我跟愛麗思除了得見她一時的傷神, 還吃嚐過不下數次老師的家傳手藝.還有最偉大的"萬歲". 其實學校一直有"萬歲"的傳統 - 每年post-exam activities期間, 總是有那麼一天, 班主任會給班上眾人分發drink coupons, 算是校長心意, 可到tuck shop兌換成品, 女孩們排著隊嬉鬧閒聊, 遇上校長的話還會高聲喝采, 大家不亦樂乎. 然而李老師的"萬歲"卻又似更勝一籌. 北風天在上課時候大剌剌的舔著冰淇淋, 穿著短西裙制服抖縮著腿在covered playground遊蕩, 這高年級的雙重特權, 往往引得在上P.E. lesson的小學妹們引頸探望, 欣羨不已.

當然圓幅長裙子制服的時代又是另一個故事. 話說中學五年級某天, 暑氣瀰漫, 是為轉堂之際, 全班好夢正酣. 剎那間, 李老師"登登"的腳步漸近, 手裏拿著一個袋子. 因為好奇, 眾人漸次甦醒, 原來是日特設"試吃時間", 又有得"萬歲". 花了一整晚時間, 老師跟她媽媽做了近四十份糯米糍, 給我們每人一個, 算是鼓勵. 霎時間, 愛麗思跟我都傻了眼. 花生餡兒香濃甘脆, 糯米外皮軔軟清爽, 我們除了感謝著輕嚼之餘, 有同學還趁機問老師要食譜, 老師接連如數家珍的唸釋著. 嗯, 嗯嗯, 我們一邊聽道, 一邊抄寫, 心想著哪天能請著長輩做做看, 再三回味.

如是糯米糍正式進入記憶的典籍. 中國歷史, 除了唐宋元明. 除了天下為公, 還有印象裏老師的淚, 還有中四那場無聲風暴的渺茫軼事.

貪饞

2004-09-20T23:21:00.000+10:00

愛吃甜醬，卻弄不清楚它跟「甜麵醬」與「海鮮醬」有甚麼親戚關係。韓國甜麵醬，噗哧燙熱的甘辣，略帶一股麴酵的芳香；香港大宗出口的海鮮醬，色澤暗棕，牽拖著蒜味餘勁。偏偏最最傳統的餐飲用本土甜醬，赤紅，甚甜，獨樹一幟。

小時候從來不願意吃路邊攤，連小店也不肯進，除了賣腸粉的。酒樓的各式腸粉，刷白白，外型精緻但口感太綿軟，不像「檔口」賣的，層層疊疊捲得極密，配著芝麻花生醬以及紅通通的甜醬，一口一小段，粗中帶著細，吃罷甚是滿足。那個年頭住在九龍有個好處，就是甚麼地區都必定有三兩巷子，窩著那麼一兩個腸粉攤、三四個小吃店。只要想吃，掏點零錢，就可以馬上出門覓食去。

年紀稍長時，腸粉攤、小吃店，似是漸漸沒落；那是香港經濟的黃金時期。要吃腸粉，尤其那個芝麻加甜醬的組合，談何容易。卻是多了雜貨店兼營批發零售各式傳統糕點小吃，它們也有賣腸粉。只是那層疊的豐厚，到底是失卻了。沒輒，只能湊合湊合著亂拌點醬嘛吃吃。舅舅從北京囑人捎來極大的一瓶芝麻醬，每次要吃腸粉時就挖一小瓢，加上超商貨色的甚麼海鮮醬，灑兩撮炒芝麻，便是懷古的一頓。可是顏色就跟兒時所吃的相差很遠了，在家自己拌是淡淡的褐色，跟記憶中的那豔麗的紅與黃，怎麼可能相提並論?

過了這麼些年，香港的經濟陷入崩頹，與此同時小商家又再度活躍起來了。曾經消失了多時的「夜冷」二手店、樓梯口的小吃店、廉價批發行，不知甚麼時候悄悄的復活過來。一次回港，偶爾在車上瞥見圖書館對開那熟悉的角落，再次出現熱氣氤氳的有孔箱型推車，而店家大概早換人了。那些被熏得惘然的塑膠方盒子，排得端正，赤紅又黃，卻又淚流如注，似是目送著剪刀切切斷破那卷曲如喉管的粉皮，一行行，無聲散落。

怪弟弟

2004-09-19T21:00:00.000+10:00

怪怪回中部以後, 彷彿音訊全無.

我問八八,怪弟弟到哪去了. 他點了一根煙,搖搖頭,說他們沒聯絡很久了. 我又問了阿娘. 同樣的, 他呼了一口氣, 說他不曉得, 我還記得那煙圈縈繞了一下下, 好大好大.

那年, 怪弟又翹家, 住在傑哥處, 碰巧我也在台北, 便相約見個面.喝杯茶, 是為敘舊. 劍潭站那一號二號出口, 搞了老半天才弄清楚地方, 大家一相認, 就笑作一團. 我問他最近在忙啥. 他縮縮肩膀, 說他在幫人家做星探, 但說到底就是騙人, ㄎ一ㄤ人的錢, 哈哈哈哈. 他說話總是這樣模稜兩可, 笑謔般的態度, 像是信不信由人. 嗯, 我當然信他囉, 呵呵呵, 反正沒差.

舊的士林夜市確是有點亂, 但肩摩踵接的盛況, 卻是份外吸引. 遇著他的舊同事, 那是個活潑的小妹妹, 我們三人一起逛了下小吃攤; 妹妹趕著要回鞋店上班, 只有十五分鐘的晚餐時間, 瘦瘦小小的她,卻買了份特大號的煎餃, 十萬火急的緊緊嚼著. 她邊吃邊聊, 突然一聲悽厲的"ㄚ" -- 她手不小心一鬆, 半盒煎餃掉到地上, 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怪弟一邊取笑嘟著嘴難過的她, 一邊給她想辦法. 但只有五分鐘, 可以吃點甚麼呢?我忽然瞥見轉彎處有個便利超商.

"小盈乖, 要不要吃全家?"

隨即我們直衝進去. 小盈顯然是個有禮的孩子, 很不好意思的左看右看; 我說沒關係, 隨她挑, 最後她選了一個布丁. 看了看錶, 她忙忙問店員拿了一根吸管, 便點頭謝了然後飛跑回去上班了. 怪弟搖了搖頭, 說小盈從來都是這樣可愛的性情, 他看習慣了. "嘿嘿," 我賊賊地笑了笑, 他嚇了一小跳. "喵姐妳可別誤會了." 他長長的睫毛掃過眉目, 如若他及肩飄揚的髮.

時間尚早, 我們走進去一家古早調調的火鍋店, 點了一些有的沒的, 一邊吃著, 一邊抬頭看著電視新聞, 一大堆殺人放火大綁架. 不知為何總有那麼多聳人聽聞的事件, 我們悄悄的跟鄰桌的人一樣暗自議論著.

我們都知道怪怪日子過得並不好. 父親早逝, 母親再婚, 他祖母帶著幾個孫子, 過著各自各的生活. 他從小就獨立的生活著. 從雲林到彰化.又從彰化到台北, 他一站站的走著歇著, 那種疲乏, 旁人何嘗能夠明白. 但他看似不在乎,終日笑嘻嘻的,只是沉默時, 面容總帶著一抹憂愁. 生日只晚一天, 阿娘跟怪就完全兩個樣了, 十一月二十六的雅力先生是歡快雀躍的狂飆型: 才不管有錢沒錢.有吃沒吃呢, 最重要就是嬉鬧耍樂. 真不知道在星相理論裏,對這其中奧秘,可有甚麼答案與詮釋?

喝完咖啡, 又是歸家的時候. 怪弟弟答應說, 他會好好的工作.再乖乖的回去唸書. 我微笑, 點點頭, 彼此就道別了. 而自那次以後我再沒見過怪怪. 有人說他去中部唸專科去了, 又聽聞他在雲林當酒保, 上大夜班. 南哥某次在台灣有碰見著他, 那已是怪怪大病好幾次以後了. 但願哪天他回來的時候, 剛好趕得上那霜露漸寒的時節, 我們一定好好的辦一次慶生, 為我們久違了的小弟.

失蹄

2004-09-12T17:02:00.000+10:00

餐罷飲酣. "喔," 阿娘說. "我載你去捷運站吧, 橫豎我順路." 就是這樣, 我安心的坐著阿娘壞掉了煞車的後座, 直奔忠孝新生.

阿娘跟阿爹, 從來我都覺得他們老不搭調, 卻又異曲同工. 阿娘眼睛小, 一副混血兒的臉孔, 長得高挑, 桀驁不馴的情態. 阿爹, 兩個眼珠子滾溜溜, 嫩紅的蘋果臉, 聲線帶點嬌, 綁個小馬尾活可愛. 但偏偏兩人工作性質一樣, 都是資訊業; 同樣慵懶愛睏; 更甚的是, 兩個竟然同樣是誰都拴不住的射手座.

簡直是龍鳳胎, 艾比說. 他們走在一起, 親像出土文物, 稀罕.

阿爹整天愛吃滷味.喝純喫茶, 還要指明低糖綠的. 阿娘沒啥不愛吃, 除了豆類,他都可以吃到飽; 但吃完又喊太油. 阿爹下班愛逛街, 在我樓下就會打電話來急叩, 而且總是約在路口屈臣氏前面; 阿娘則是直接了當, 到了樓下才按對講機, "喵喵喵喵" 的叫兩聲, 就大踏步跑上來, 氣都不喘. 阿爹耍小脾氣時, 會嘟嘴, 咬一咬唇, 頭別著, 哼也不哼. 阿娘不爽時, 就會呼朋結伴, 從KTV玩到PUB, 從忠孝東一攤攤趕到中和, 年中無休. 阿爹一喝就倒, 歌唱沒幾首; 阿娘可以抱著MIC唱到天亮, 連一杯澎大海都不需下肚.

車子飆著衝過大小紅燈, 急停車, 我慢慢脫下安全帽. "謝謝囉," 我說, 轉身便瞥見阿爹, 繫著圍巾, 雙手插在口袋, 對著我笑了笑. 寒風一陣似還一陣吹來, 阿爹的長髮飛揚著, 背包上的小鈴鐺叮叮叮的串響. 我下意識的把安全帽遞給她, 捏捏她的臂膀, 她"ㄚ"的一聲喊了出來. "吼, 喵, 你這死囝仔, 作啥了啦......"

L先生說, 射手皆禽獸, 不可教也. 以同樣半人半馬的身姿, 我為阿爹阿娘之佳緣聊作簡記, 謹此為誌.

路遙知馬力

2004-09-10T16:24:00.000+10:00

那一年,大學快畢業, 研究院的位子也已拿到手, 剩下來的日子, 是無休止的難過. 我厭惡等待. 碰巧M在北縣租了一個小房間, 見我無所事事, 招我去住, 順道幫忙燒燒小菜.管管家務事. 根本不是合法的理由. 但既然有空, 何樂而不為呢? 橫豎我從沒當過主婦, 就好奇的去瞧瞧.

從西門搭公車進去, 得花一個多小時. 其時，新莊剛從"九二一"大地震後漸漸恢復, 但城區暗處, 仍是滿目辛酸. 不看也罷. 但M說, 我們的目的地距離這兒還有一段路; 明志工專那邊便是. 哦, 我回答. 那是甚麼地方? "泰山鄉阿", M說著, 一臉神采飛揚.

"到了. "不一會, 車子停定. 我抓著扶手發呆.

一下車, 打了通電話, 奉命去買菜. 大管家是個美嬌娘, M跟我, 絕對服從得無怨無悔. 但見人車熙攘, 卻沒菜市場的蹤影. "ㄟ就那個店," M拉拉我的衣角, 指著, "就那個店". 阿? 就那道黑黑的入口嗎? 嗯, M默應著, 一邊帶著我穿越一條條的小巷, 幾乎用跑的. "去買香腸.雞蛋, 韻菱說要做煎的."

蒸騰著洪洪熱氣, 我們趕了幾攤小吃, 方才甘休, 專心辦正事. 小店在地下室, 超商的間隔, 冷藏櫃一個貼緊著一個. 香腸一箱箱堆得老高, M聽說蒜味的不錯吃, 便一抱幾盒; 雞蛋, 這邊沒有力康, 但是有懇仁. "啃人 !" 我輕聲嚷嚷. 但M絲毫不怕手上的蛋真的來咬, 還把它們隨意丟到籃子裏, 實在是放肆無禮極了.

路過糖果餅乾櫃台, M挑了牛奶小西點, 算是給我的小獎勵. 我也買了一筒大大的披薩味餅乾條,準備拿回去給大家分著來吃.

結了帳, 大包小包, 兩個人相視而笑. "怎麼回去?" 我問, 揪著啃人和跟小西點巴望著貼著路人腳邊飛馳的公車. 路人似乎無視於它的威脅, 各走著自己的路.騎著摩托車.咬著串燒跟香雞排, 怡然自得. 我卻為了閃躲忽然跑到面前的車與人, 縮在店門一角, 不敢多前進半步.

"用走的吧." M沒好氣的回答著; 因為他看到我窘得快紅的眼眶時, 早已經笑翻了.

霎眼: 逃

2004-09-03T01:00:00.002+10:00

1瞥

那午後是恒常的暖熱. 四月,和暖的風翻飛著髮,與旅客們一併同步匆匆.

沒有去向的逛過一家又一家的小店; 機場的貨色的確天天如是.年年就此,但我已覺滿意. 又沒有說要買些甚麼. 登機手續早辦好,我只揹著背包,閒閒的逛著,要求當然簡單. 頭腦,本來也是越簡單越好,我想.

才三個多小時的班機,吃一頓就很滿足. 沒想到要吃甚麼 -- 就點一客三明治.喝一杯熱紅茶罷,反正也沒甚麼特別的想望. 簡訊又來了. 熊兒每次一出現,無論是真人還是電話, 均教我無言. 告別是不需要留下腳跡的. 聚散有時,就讓我們歸於沉寂.

他大概不知道,那天仁川的夜,比冰雪更寒冽.

2瞥

羊腸小徑從坡道一躍而下, 便是地鐵出入口與方正的小廣場. 回頭一看, 我的冰茶好了. 店家笑了笑, 轉身前在杯墊擱上一隻長長的拌匙.

店不如其名,但小巧而溫暖. "Zen"咖啡館位於二樓, 大樓也不在區內中心位置,反倒增添了一股家庭般的閒定氣息. 剛回飯店房間一趟,負責門房管理的小姐正在細細打掃,彼此不好意思的道聲安, 我就又揣著鑰匙卡片先行避席. 臨出門前,不意看見小毛熊端坐在雪白如新的床墊上呢. 窩心的感覺, 不至遠處, 即在當下.

柔軟又軟的靠墊印著點點綴綴的小玫瑰,椅把寬闊弧圓,燈光滲黃透白,聽不懂的言談語音落錯,竟也教人寧靜舒逸. 是的,這是明洞,在初春萬葉乍醒的某個白晝.

3瞥

終於我累了,站在馬路旁邊,看著烤串沸騰的敲擊著冷空氣,女士痛快啜飲的雪雪聲此起彼落.

武裝警察早已到達戒備. 只見他們坐在車門前,談笑自若,盾牌跟棍子睡著懶覺,躺臥車廂裏的大後方. 上陂處人們開始結集. 警戒線以外,示威負責人使勁發著傳單,一個也不放過; 我輕輕接過,才想起我唸過的韓語全忘光了,到了看電視新聞才知道那是甚麼樣的一回事.

繞路回去,看到甜薯條攤子,老闆的英文異常流利, 還讓我討價還價. 我笑了笑,說好吃的點心,一千五百圜合理得很. 他快樂的呵呵笑著,給我盛個滿滿的一大包.

一切皆以習慣為常. 在疫症昏忙蔓延時,我自和平東路出走; 摘下防護的當兒,是為復活時節.

迷路記事

2004-08-31T15:50:00.000+10:00

從醫院出來, 才不過三點一刻, 陽光顯得溫煦又暖和. 頂著一樹繁蔭, 背起僅有的行囊, 我踏上回鎮中心的路上.

這是Eastwood. 離開鎮中心才不過十分鐘的車程, 整個氣氛便完全不一樣; 我要怎麼說才好呢. 反正, 山不再是藩障,卻如一坪綠瓦,砸在柏油傾瀉的盡處,細細碎碎,湛碧入目. 又一拱通往山谷頂端的高架道. Lovell Road 與 Ryedale Road的交頭接耳, 最終敵不過4th Avenue的進侵, 一併匯成方正的迷宮,忙堵住路人的遐思.

天色還早,但記憶已然模糊. 到底還要走多遠? 只怪自己忘了問護士小姐拿一張地圖.問一個路; 也怪自己忘了看清楚去處; 也怪,也怪甚麼呢,也怪自己只忙著牢記那形形式式的館子.商店與微濃的咖啡,卻暗地縱容自己對住宅區一無所知.

但來不及懊惱了, 找法子走出這九重陣才是重點. 繞過一個又一個的圓環,卻還是同樣的街名.同一個模樣, 教我摸不著頭腦. 又上一條高架道路. 俯衝下去,是一片無際的紅頂小屋, 看起來又是一個墟市 -- 是的,我確是來到Denistone East來了,我準沒看錯.

處於Eastwood 與 Denistone的交界, Denistone East有著比東林更形親密的空間關係. 少之又少的公寓矮樓,夾在大量獨立平房之間,看似疏落有致; 小小的書報社.食肆.還有影視中心,繼而穿插其中,織成一組組蜘蛛網般高密度的隱性群落. 一到中小學下課時份, 小孩與家長一湧而出, 堵塞著管狀的人行道,排隊買著一包包脆熱滾燙的熟食歸家. 大孩子跳上跳下,如同無人之景;小小孩挨靠著媽媽的身邊, 或者牽著同樣小小的姐兄,娃娃般的情態, 嬌稚黏人.

閒坐欄旁轉角, 我看著隔鄰咖啡廳的老闆悠悠的預備打烊;才不過四時許,蛋糕餅食尚未出清,她就忙著要關閘收攤了. 倒是這邊廂的炸雞三明治店, 亞裔老闆夫婦一副作戰狀態,滿頰笑容的迎著等候已久的客人.以及門外長長的人龍. 嗯, c'est la vie, 我邊喝著我的可樂, 邊盯著遠方的公車編號想道.

戀棧東林

2004-08-19T03:28:00.000+10:00

對我來說, EASTWOOD從來就是一個陌生的詞兒.

大清早班次的公車顯得遙遠又遠. 無望爬得起來,又不想失約,我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決定要從學校附近換車過去. 只是,一趟三轉的車程, 短促過甚, 我大概不能奢望有點甚麼好玩的了. 跟EPPING只是兩街之隔, 這口耳相傳的小亞洲, 卻彷如遠在千里之外.

在一家韓國餐廳門外下車, 鐵軌橫躺彼岸, 比記憶更長. 這就是火車站了嗎? 周遭除了英文, 就只有hangul; 我不能要求更多了. 側聞路上紛飄著的色香, 面前是一圍又一圈的館子,各式風情四溢. 我挽起袖子, 兩三個箭步橫越了鎮中心的主要幹道, 稍帶一點恐慌; 隨後, 我看到了, 我終於找著了.

Rowe Street. 方正條狀的小廣場, 排著一個一個微縮似的店面, 整齊又平實. 好像回到八十年代中的香港, 是童年時晃過的霎眼嗎, 在那個島嶼的那個街角. 新鮮出爐的麵包, 夾著略鹹充足的肉餡兒,堆得滿滿的一櫃; 小小的抽玩具機, 橫放在便利超商門口, 紅紅綠綠加上藍, 湊合湊合, 抽到甚麼也好吧? 還有欠了點嚴肅.卻多了點閒悠的咖啡館, 穿插佈置於小店之間, 慵懶的音樂搭上怠滯的暖氣,熏得人懵懵昏昏.

點了一杯熱拿鐵, 握在手裏, 寒風一掠眉目, 熱燙又涼冽. 東林確如一個半現代化的村鎮, 人就是所有的中心; 跟那個年代的故地一般, 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例如可以在中藥店買到糯米糍.本地白人賣港式蛋撻.或者來個叉燒拼海南雞飯. "Two 蚊", 果菜店的小姐如是說, 我聽著倒是樂了. 並非因為他鄉遇故知, 而是如此語言切換的模式實在罕見得教人興奮; 縱未及手舞足蹈.不知何以, 但已足夠讓面向著那小枚錢幣的思緒, 鍍上一抹鼠樣的偷饞.

山城四奏其四

2004-08-03T03:16:00.000+10:00

ADIEU, AKAROA

RUE JOLIE並不開懷,甚至有點孤寂.

到底藍調不會雀躍,古典歌劇也不可能變得搖滾. 在Duvauchelle是這樣,到了Akaroa,也都還是一樣的. 我能說甚麼呢. 狹隘的山路, 羊腸延綿, 長高至腰的草青綠無光, 四處圍著的矮鐵網卻亮著午前的日曝; 從前的馬蹤,一路未見,只有黝黑的車輪在緩然前轉,嘎地一止再止那傳說背後失蹄的遐思.

Akaroa, 意譯"Long Harbour""長港", 奠國重要條款 Waitagi 條約簽訂之處, 前法國殖民地.

博物館位於RUE LAVARD與RUE BALGUERIE之間. 一派從容的外觀,內裏卻循環展示播放著震憾的音像. 剎那間,時空錯亂,身在其中,彷彿活過幾個年代. 歐亞移民於一八四零年代開始湧入,作為前殖民者子民的法裔並不多,卻是有大量德國及東歐工匠.技師,乘著浪潮來到這東南至極一隅; 跟一八二零.三零年代的捕鯨者一樣, 他們等著的, 是那個千載難逢的黃金機會.

機會. 赤道以下的領域,從來就是神秘而廣闊, 尤其是這與南極的臨界點. 更早的世代有南島族屬毛里人,後來者是西歐各國,東亞邊陲. 人.物與技術的迅速流徙,加速了這遠地的城鄉發展,但隱含著的,是當年歐亞各國同樣面對著的社會問題: 嚴重的貧富差距,岌岌可危的君王制度,土地及設施的短缺. 同是為了那個清澈無垠的海灣.那個纖細娓長的淺灘, 如今人們還是會暗自遠道來訪,自內陸牧畜的城邦,來到這Banks Peninsula的盡頭,尋半日之酩酊,醉一夕之回憶. 只是, 哀己身之客恨,移民們奮而著書述志; 相對而言, 旅人們縱更魂縈夢牽,也不過是途上點點微渺的感興罷?

風光如畫,但我竟然不願拍下任何圖照. 無限怡昵的Akaroa阿,深邈又悲傷,我只能輕輕踏過它不能言說的低怨.細聽冊頁之間那早經遙遠的耳語,藉字符弗界的視線.

山城四奏其三

2004-07-29T00:43:00.000+10:00

我,就在轉彎處

在這種地方,一切本都是可以是慢慢來的; 可是, 大概不是每個人都這麼認為的,尤其是司機先生.

二十八路巴士飛快的行駛著. 人家說,在維多利亞橋那邊,就可以搭到了;但旅舍的櫃檯小姐又說,得去甚麼加加減減路.與唏哩嘩啦路交叉點那邊,才是距離最近的車站. 反覆思量,怎麼樣都不對勁,那天卻在傍晚Cathedral Square旁邊人影疏落的The Crossing,找到有蓋遮陽有椅可座甚至有半蹲式斜木條長凳可挨靠的巴士總站. 對於已在雪梨好一段日子的我,這無疑是特級豪華的設施,看得傻眼. 然而,充當了幾分鐘的土"澳"客後,我下意識的把自幼學來的精算警覺給逮回來,繼續若無其事的遊蕩在市中心的街頭,像其它的路人一樣,閃縮在略厚的輕絨外套之下.

如此晨早時份,氣溫大概有攝氏一度吧,我暗自想道. 剛到基督城的那天,抵步時已是子夜,開著機場小客車的老先生,看到我們同是搭乘那最晚幾班客機的一群.半夜三更從各地跑來挨冷,他吃吃的含著霧氣,安慰著大夥. "不打緊,不打緊. 你們知道嗎,今晚這邊已經算是暖和了 - 這幾天氣溫最高的一天! 昨天夜裏我開著車阿,霜結得滿地遍野呢." 我看了看身旁跟我同機又恰巧同車的白人夫婦,他們也回望過來,大家都由衷地愉快的朗聲笑了.

露花凝在窗外,形成冰裂狀,隨即又化成兩瓣小水滴. 我把外套領子拉緊了些,調了調耳機,又繼續看著方才熹微的日光,照向著這急急前行的班車. PORTS HILL聽說從來都是這個樣子 - 從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Lyttelton Tunnel給開鑿了過來之後,就好像沒有怎麼變過,除了新建了點點平房.圍起了好些牧圈,以及添了一套山頂觀光纜車系統以外. 山外有山, 但這重重彎道,卻總似繞不完; 隧道外的那座孤立橫峰的小城,要何時才能讓我管豹一窺?

只可惜時不予我. 活在太空艙一樣的都市裏太久,到了列堤頓,竟然有種力不從心之感.

坡巒起伏的道路是首當其衝的挑戰. 沿著墟市的柏油路走著,雖然平滑如新,但暗斜處處;及至倫敦路開外郵局旁,我才真正安心的大步走著. 這邊是餐飲及零售的集中地,尤以愛爾蘭式餐館酒吧為主;其次就是雜貨小超商暨早餐店,在鎮上滿街都是,當地稱為foodstores. 與基督城內的foodstores相比,在列堤頓,這種小店門外通常都設有整排簡陋的塑膠或薄木桌椅,主要提供給買了熟食的顧客. 這處於林丘深處.海港之隔的小城,除了旅者,來去往往都是那些臉孔;大家都是熟客了吧. 九點一刻,肉派.酥捲跟麵包還在電暖箱裏熱著;咖啡與茶隨時候命. 停在其中一家foodstore門口,桌椅上的霧濕未消,老闆正悠閒地叉著手跟經紀在講著話,"呵呵"聲接連不斷. 吸著冷空氣,我轉首張望,終於挑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館,要密謀計劃這趟小小旅程的下一站.

霎眼間是一派老舊的調調. "Deluxe Cafe & Bar",我偏愛它的名字夠俗氣,活像哪個年代突冒出來的過氣新玩意兒. 但老闆跟老闆娘卻是和善又優雅,灰色羊毛外套配白襯衫.素黑薄呢大衣暗花連身裙外加一條金色小項鍊, 戴一副銀框眼鏡. 紐西蘭的國民精神謹慎得有點溫吞,但步調卻絕對不慢;才三兩下,我點的熱拿鐵咖啡就好了. 端著燙手的瓷杯,我挑了窗旁的一個單人吧台位子,隨手拿起一份The Press要來仔細看看. 在旅舍,資訊堆得比人高,晚上還有人文風情講座,還有宿友們在沙發上的促膝長談; 因此,只有在此時此地,才真的空得出記憶體,來容納幾行又一片的新聞報道.

傳耳而來的是串串明快有勁的拉丁美洲音樂. 這店還真有一套,懷舊之餘,還來點地下的嗆辣,我不由得不悄悄佩服. 報紙看罷, 連TIME雜誌都翻了兩整本了,我呆望著路上人們間落來往著, 無意間朝倫敦路盡頭的一個缺口瞥了瞥,那是通向森拿路的,那是山頂與鎮中心的主要幹道. 我驀地心生一念: 往Officers Point去.

Officers Point. 我不清楚那有沒有甚麼官僚典故;正如我經過那前身為皇后酒店.曾於一八八零年代燒成灰燼火苗亂竄波及整個列堤頓的矮樓時一樣,我只是嫻熟地把那些名字處理一番,收歸主機中央機組,然後就甘於無知. 也許不求甚解,但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它其上的那座石堡-The Lyttelton Time-Ball Station. 球體時準儀在今時今日,甚或是幾十年前,早已是明日黃花; 但早於紐西蘭開國之初,整體航運及人員的安危,都掌握在那兩條細鍍的針臂. 一個世紀多以前的每一天,下午一點整,鋅製的球儀就會以人手調降,以供當時山下列堤頓港的貨客大輪,比對調較船上所備時計的格林威治標準時間,以避免於測算行駛經緯時,出現致命誤差.

踏上森拿路後,心情豁然開朗,因為居高臨下,除了海港,還可以眺望身在的Banks Peninsula側面半壁江山. 但不久,踏著濕滑的路徑,心又一下往下沉了 - 這山中,實在偏僻多障. 雖然是快到正午時候,陽光卻只是溫煦的一曬,本應讓人神怡. 但在冷霜剛融的野外,走經一排小小的獨立屋,最快的上山方法卻只是爬樓梯. 既斜且長,我理不得扶手帶刺,一邊走著,一邊膽顫. 獨自一個上路有時候看來也不是有趣的事,尤其到了這種看不到前景的時候. 迷了十來分鐘的路,幸而終於一半攀爬.一半滑行離開長著散發著青苔甜味的石階. 到底還是逃出來了. 回到馬路上,九曲十三彎,野草放肆地滿坡長著. 我走著,卻不時回頭看了又看,為了是車子冷不防從哪邊的窟洞裏跑出來,準比動作片更具驚嚇效果.

穿越環環窄道,我終於來到一道欄閘之前. 火紅的顏色有點眩目; 草坡之上,立著的灰白相間石堡,就是我一直要尋找的目標地: 球儀時準台. 負責人是一位年紀四十上下的金髮女士,滿臉笑容,態度可親. 買過票,聊了幾句,又聽她介紹一番,我忙忙看過球儀台官方短片後,便順著她指示的方向,朝高塔更高處觀覽. 她跟我說,沿著金屬旋梯往上爬,便是球儀升降塔的頂端; 在那邊,可以看到整片的列堤頓港,尤其是今天已發展成船塢的那部份. 當年之所以挑了這地興建時準台,原因本就在於港內各處船隻,都可以看到這一頂點,可見其地理位置上的優勢.

緊抓著負責人發給我的望遠鏡,我小心翼翼的繞過幾進休息室,踏上了那螺旋扶梯. 沒有精緻的花鑄,金屬台階卻是出奇的乾爽堅實. 我安心了. 輕輕打開門, 那曾經運作不息的手搖器械,如今已呈半銹;再上去一點點,又是另一道木門, 透著日暖半掩著. 我伸手,抓了一把,微微刺目的光線推啟縫隙進來 - 這外面,就統統都是港灣了吧.

海天並不一色. 深沉平靜的海面,襯著邊岸點點沙鷗,映襯著淡雲飄空的晴天,泛擊起兩重相視的藍. 山有點綠,卻非蒼翠,而是閃著水光的嫩青; 民居依山而建,疏落但有致,只是有點競逐崢嶸的姿勢. 我跑到圍牆邊望了望, 又走到鋅球旁,看著還挺像孩提時代人手一個的皮球. 很想摸摸它,輕拍一下,但它遠在桿頂,沒有辦法. 自己也茫然失笑了. 紅黑小皮球阿,哈哈哈,我真不願意長大.

是的. 有誰願意呢? 猜想石堡也不願意看到自己風華漸去. 但這個年頭,準繩早被剪斷,世界何時要走到盡頭,更神的預言家也沒把握,我滿心歡喜的下山時確實如是想.

山城四奏其二

2004-07-24T23:34:00.000+10:00

那年那山那海

他總是尷尬的笑著. 我從來沒有弄清楚過原因,但這也不打緊,到底車程才不過兩個小時而已.

綠樹林蔭,馬路兩旁是恒常的單一調子. 大清早起來,仍有睡意,我雙眼半瞇著,有點腫腫的. 他回頭察覺到, 告訴我說他剛才一路開車北上到我家,還一路打著盹呢;我有點錯愕. 然而,腦袋瓜並沒有甚麼力氣去質疑這話的可信程度,因此我只是抿著嘴笑笑,撥弄著布包包上細碎的流蘇.

這天陽光好大. 對於雪梨的所有,我一律待之漠然. 海港大橋? 不過是層層鐵架疊到石躉上面去罷了; 那一小片的達令港,怎看也不是一幅教人稱心的風景. 我寧願光著腳ㄚ踏在別的灘子的沙上看海,也不會想到擠在那窄小的人行道上,吃一個冰.看一隻海鷗在光禿禿的渡輪上閒蕩. 我厭惡這種多重加工過後的舒逸.

如此,對於Wollongong,我又能有多少的期待?

錯繞過兩道迴旋處,回到正道上,一整排的林木綻現眼前. "Wollongong Uni, "他說. 我點點頭. 是的,我的韓裔同學燁姬,之前也是從這學校畢業的. 相比起雪梨市中心.甚或是市郊如我校的格局,臥龍崗大學的確是一派的幽僻雅緻. 沒有新南威爾士大學的繁鬧,也不若我校那樣子的冷竣,這淡白的外牆裏頭滿載著的笑臉,猜想大概也帶著南國小鎮無止的活潑與親和力吧.

"快到了,"他揚著笑臉,今天他的眼睛好像睜得比平日明亮些. "妳想先去吃中飯還是?"

正事都還沒作就想著吃了,聽他這麼一講,我倒是由衷的獃了那麼一下.樂了. 他也哈哈的自嘲了一番,雖然我沒有聽準內容是怎麼樣的一個光景,但還是避免想到午餐,反是對於下車處的周遭,細意的看了兩看.

天外有天. 於山海交接之處,花草驟然斷化為道道漸變交替的青與綠,幾乎把岸旁的浪潮,都要一一掩埋. 佇立小丘之上,在山與海之間的那片廣闊平原,阻隔著青綠與藍的,還有點點土黃,正漱漱不住湧入眼簾. 漫步踏上塔頂,縱未見清香裊繞,卻看到更寬宏的一界蒼茫.

走著,看著,直到他幫我把餐具安頓好的時候,我還在定神尋思著窗角這麼一景. 也許,跟新南威爾士省內別的地區沒甚麼不一樣,除了風光,還是風光,細節可以欠奉,邏輯與觸覺,亦不妨同時停擺,來個理智臨時缺席的偏見饗宴.

山城四奏其一

2004-07-22T21:55:00.000+10:00

遺失疆域的仲夏

那年的林叢,顯得份外的蒼涼.

甫走出店門,就已經辨不清方向. "青石街道向晚",並不是誰人隨口說說的; 這鎮上,的確就是如此交錯的一坪坪橫街窄巷,時而擠得水洩不通,但往往又空蕩無人,只聞鳥雀伴著冰冷的新陶嘶啞的奮聲叫著,幽幽.幽幽.

W示意我上車,我乖乖的跳上前座,把扣子套牢,舉目四望. 他一臉悠哉的任由安全帶懸在半空,彷彿那不過是廠商贈品或者掛飾, 並無實際用途. 他解釋說生死有命,繫著那個也不見得有多舒暢,就讓自己解放一下吧. 說罷,大家忍不住笑了,輕灑下來的月光無意之間,照得他的嘴角和衣領刷地的白.

又一個涵洞. 這邊地高,樹木也多,他解釋道,因此風有點大. 我點點頭,看著窗外的大片墨綠直直的往後甩,青澀的空氣透著潮熱的霧滴,令人欲昏. W見狀隨即把車窗關上,把冷氣調了調,叮嚀我不要又感冒了. "嗯." 我隨聲回應,心中卻徘徊估量著前晚那讓他難以入寐的刺痛.

特地繞道避過假日前來賞瓷的人群,車子徐徐前行. 那天傾盆大雨,有人氣沖沖的打著傘來到,我老不情願的下車應付,W目無表情的等候著. "你要留在臺北,沒錯,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也是臺北!"那冗長的連串怨罵,我就只記得這麼尖酸的一句.

是的,這確實是臺北,在北縣之極西,緊貼著桃園八德,兩地之間橫躺著一道鐵軌,直通盆地的心臟.

山多平地少. 風吹草動,但難見可供耕作的土地. 家家戶戶,世代造瓷,不過有些還是例外的,W邊開車邊跟我解說. 我看著他按在方向盤上細長的指,骨結盤拴,不知曾否沾觸那白盈盈的一掬? 那軟細如棉的灰土,又是否耐得住長年這樣的採集蒸化?

猶如這方小鎮烙印各處的前代回憶,欲斷還亂,童年往事於此,明白的也是忌諱. "本來不想要他的," 下午時份,他母親總愛坐在房間一角疊衣服,我靜靜坐在漆亮的地板上,跟她聊著話. "沒辦法阿,但那些緊日子真難過." 眼神回轉過來,她尷尬地笑了笑,歲月遊走過的臉上,帶著那麼一點苦盡甘來的僵硬. 我呆了半响,才想到要怎麼接下去.

我並沒有向W轉述他母親的話. 他繼續當著那似乎天賦的角色,周而復始的給父母兄姐買早午餐,幫忙姑姑打理店務,並帶著我跑到鄉僻的巷弄,吃點東西,大家分喝一碗略淡的濃湯. 對此,我一直懵然不知所以,直到那天早上他把踢到老遠的被角給我重新蓋上.柔柔的拍拍我肩,又黯然把門扉輕輕掩上,我才忽地醒覺"車馬車"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

終究我沒有問他. 暗夜裏,在鶯歌那身世模糊的邊野,我只願懷想生命中某些微微發甜的日子.

傍晚.飆逐日暮

2004-07-21T20:35:00.000+10:00

幹嘛不加優格?L一邊吃著他的咖哩,一邊問我. 我搖搖頭,笑笑,然後把沾得滿是乳白的湯匙,隨意擱到咖哩盤子裏,裝模作樣.

甜酪汁暈開,化開成小瓣兒,細碎的一片奶黃螺紋. L先生看到大概不耐煩,不禁要示範一次正確的食相,引得我幾聲"哈""哈". 他自己也笑了,但嘴角不上揚,只瞇著眼,用無可奈何的語氣,再次催促我快點快點,吃罷就要上路了. "吼,上甚麼路,"我皺著眉,切換成粵語問道. L聳了聳肩,示意快晚上七點半了,好東西就要開始.

"對啦,騷包呢,美媽們的電話一大堆,"我還來不及咕噥,L已經跑到門外,作個手勢講先不說了,他現在要去牽車.

晚上的東海村後方是慣常的平靜. 學生們都在前頭, 校園正門, 一下課便哇啦啦的傾巢而出;側門一帶,雖不算水淨河飛,但食店不多,卻是日用品跟電器買賣的集散地. "去看一下家品."L先生講話總是這樣斬釘截鐵,雖然我可以隨時表態說明立場,但在這涼快的夜,我也實在沒有不贊同的理由吧.

家品店與島內別處的沒甚麼分別,因此我們也只是簡單逛了一下,便兩手空空的走出來了. 過不多遠,來到一個影音租售店,整疊整套的電影光碟齊齊的堆放在路旁的推車貨架上,都是港片為主. L和我瞄了一瞄, 便走遠了. 又繞到橋下的飲料攤,今天管店的小姐樣貌甜美,迎著笑臉忙問要來點甚麼. "一杯泡沫綠茶不加糖.還要一杯冰的梅子綠茶,謝謝"我掏出銅板,握在手裏,充耳一陣叮叮噹.

邊走邊喝,這附近才半年不來,就已經變了樣,縱然車水馬龍依舊. L先生說變化才是常態呢, 呵呵呵, 呵呵. 又看了看錶,嗯,是時候回去了.

"唷! 我的綠茶還沒喝完,怎麼辦......"我抱著巨大的密封塑膠杯,在路旁發呆.

"留著些回去慢慢喝吧,"L帶點狡黠的失笑道,當我正在想盡辦法要邊抓緊杯子.邊爬上機車後座的時候.

午間.知足常樂

2004-07-11T05:40:00.000+10:00

L先生食量不多,我也是. 因此,到了港式飲茶店,完全是迷失的感覺.

"普洱ㄚ唔該." L淡淡的說,我好奇地打量起來這四壁皆白的小店. "不是茶餐廳,也不是茶樓,反正就是喝茶吃點心的地方,"他補充道. 已經被半同化成臺灣囝仔的L先生,此刻眼神卻重現香港人的那種鋒銳,教我有點驚訝起來.

這邊廣東話通行嗎? 通行. 這邊的東西道地嗎? 不道地, 呵, 呵呵呵.

囑我起筷後,L先行試嚐,這天我們點了一客炒牛河. "嗯." 從不輕易表態的L先生,依舊選擇沉默,讓我自己矇起舌頭吃吃看. 我沒啥把握,把略乾的粉條夾起一半又放回小碗裏,用湯匙輕拌了兩下,最後還是放到嘴裏去了.

"怎麼樣?" L苦笑了笑,加了點辣醬. "嗯,不錯嘛." 擦了擦唇邊,我夾起一小顆燒賣.

厄. 我咬下去,頓了頓. 再繼續咬下去. 呵,呵呵呵. L先生鯨吞了半隻蝦餃,呷了一口熱茶,呼拉拉.

作為店內唯一一檯食客,我跟L抱著港人堅忍不屈的精神,充份漠視餐點的質量,只顧自個自咬牙切齒,讓本省籍服務生側目的一直講著廣東話,吃著鳳非鳳珍珠雞.聊著東南西.

早上.流離過後

2004-07-09T03:12:00.000+10:00

仲春三月. 匆匆折返,車站滿是行人. 想不到我竟然這個時候回來.

車子如飛的疾馳著. 十點一刻,電話準時響起,還是舊規矩老地方,我的心才安穩下來. 在外的這段日子,講著話常是正襟危坐的帶著惶恐,總是害怕哪一剎那時間突然改了.東西搞砸了.或者甚麼事情出亂子了.

干城也都跟以前一樣,只是那個檳榔攤實在太顯眼了點. 老阿伯們排排挨坐在長椅上,停車坪一片空蕩蕩,他們張口結舌嗚哇嗚哇的講著話,一陣菸味擦身而過. 明明就是這兒了,我邊四週打量著,邊看著站頭小店裏的餐飲作業.看店的大嬸,有氣無力的夾起一隻又一隻黃得發紫的雞腿逐一丟到便當裏;那一小撮總是存在的魚乾細絲,染得旁邊的滷蛋一片殷紅,猶如殘花垂豔.

走到人行道上,想要打個電話,零錢卻卡在公共話機喉頭,吞吐不得. 再換一台,終於接通了,但沒人接. 吼,一定還在騎車吧,我暗自忖想著,盤算著要不要先去喝一杯茶再說. 不料方圓幾公里,都是攤檔為主,要找個設有座位的店面也怎麼不容易. 大概還是得先看看了. 環顧著旁邊整列的機車,我把車號盯得緊緊的,找了又找,但結論還是得等著辦.

臺中的天氣是恆常的溫煦晴朗. 沿著街道走著,肉店旁邊竟然有一家賣太陽餅鳳梨酥的,包裝簡陋,老闆跟老闆娘閒閒的坐著,跟熟人在打著哈哈. 便當店充斥於鄰近的小巷,飯香不聞,但吆喝聲卻是聲聲雷鼓. 干城,似乎除了客運.還是客運,一切跟青春無尤,而甘與遲暮同儕.

"一"的幾下按響,使得我倏地停駐. 驀然回望,車影不見,我心生疑竇;凝神再看,原來他到了,且不過近在跟前.

面譜之二

2004-07-08T03:36:00.000+10:00

法學院位於市中心,但氣氛是城內罕有的肅穆. 附近是法院,灰溜溜的一棟大樓,外表保守得很. 看來這邊的學生是萬分幸福,實習之門就在他們側閘敞開.

我扭開了重重的鎖把. 也許因為是假日的緣故,人不多,要嘛只有小貓三兩隻窩在中庭園圃,一群吃著雞蛋糕忙著看書的小女生. 升降機到了. 我慢條斯理的走進去,按一按,數字隨即順著樓層攀升.

教授已經回來. 有一點小事想要請教他,怎知倒讓他得公休日返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但是他又是這樣的溫和,輕輕的說沒要緊,反正他也想要寫一點東西.翻一下卷子. 我點點頭,放鬆了下來.

這家法學院在華歷史悠久,從民國遷臺前已成立,算是舊酒新瓶. 作風還是老樣子的嚴明;在學四年,除必要的法典與案例,還得必修英美法律數冊,全部進口原文書籍,誰都不能偷懶. 很多人唸著唸著,還沒等得畢業考法官檢查官律師,便早已棄保潛逃.遠走他方了. "是真的嗎?" 我驚自詫異.

懵懂的二十歲,脫口皆問號. 我想,答案只有他才知道.

教授解釋罷了,我也欣然滿足的歸去. 堅持送我下樓,再次踏上閘前那道梯階,我徐徐回望. "我以前也有一位朋友在東吳,也在這個系所." "真的嗎?" 教授頓時面綻喜色,問我他的名字. "哦,他畢業蠻久的了,可能當時您還沒回國呢." 我禮貌地笑了笑回應道,卻放不下每季北臺灣微暖的秋,以及思緒中那張永遠箋註著離愁的面容.

面譜之一

2004-07-07T04:15:00.001+10:00

已經記不起來在甚麼時候認識袋鼠. 印象中的他,是削得極短的黑髮,白白的鵝蛋臉,整齊的襯衫配卡其褲子,架一副金絲眼鏡,安靜的站在店門前,看著櫥窗呆呆的凝望著,一腦袋瓜似是而非.

他說,那個香皂好好看. 他說,妳想要吃甚麼? 他說,阿呀! 我竟然忘了.

我倒是忘了對他說,他的套間活像示範單位,或者IKEA的展示圖例: 寬大明亮的辦公桌不正是典型工作室必備之物? 那一台又一台的電腦,看得人傻眼. 哈! 如果要我把廚房衛浴刷洗得像他家的一塵不染,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呀.

也忘了告訴他,我很羨慕他在雪梨這麼久了,還可以過著如此香港的生活,繼續直率地天天講著熟悉的粵語.追看著無線的連續劇.做著媽媽拿手的家常菜,連最新的TWINS跟楊千嬅也能倒背如流.

忘記要說的還有,他開車的樣子真的很從容自得,但上次那台被摔壞的重型機車實在太可憐了吧,希望它不會對它的轎車同伴因妒成恨; 嗯,還有,他果然是篤信精誠的好孩子,要不然我怎會一下子就猜到那位女士,就是他從前口中對之恩重如山的愛娜貝呢.

或許我更應該提他一下,請他下次要先轉右再轉左,因為如他所說,他已經來過我家N次甚至M次了,務請緊記.

盤中色相 (三)

2004-07-07T02:22:00.000+10:00

那一個晚上,月牙掛得老高,馬路瀰漫著一層溫黏的霧氣. 我雙手插在口袋裏, 獨個兒走在板面中空的行人天橋上. 四下無人,蕭條又詭魅,我不禁哆嗦了兩下.

下橋後開始感覺有點涼. 忘了把風衣塞到哪去了,反正就是沒帶出來,心中有點毛毛的. 一台單層巴士高速駛過. 哦哦,去ORCHARD ROAD的,此刻與我無關. 遙遙望著燈火通明的中國城,一如別處的CHINATOWN,總是在市中心的角落張揚著俗豔凌人的盛勢;因而,我對它並不感興趣,只自顧自的繼續走著.

過了十字路口,又過了一道天橋,小店終於漸漸冒現 -- 我的TIONG BAHRU 終於到了.

這邊的地鐵站絕對不好找. 說是說身處OUTRAM ROAD,但來了一個匯合處後,出口像是完全隱密; 更詳細的地圖,有時也不一定是易懂好用. 反倒是小小的一個TIONG BAHRU.僅算得上是半個地標,卻是這樣毫無保留的開展著.
就是已關的商舖,都還亮著燈管,招牌霓虹,一目了然,十足的透明度,更不用說那些還在營業的. 這邊距離中國城不算近,但店家一律是華人,清爽整潔的店面,雙語的招牌,似就是回到故地哪年的歲月. 這時,我加快了腳步,走到一系列食店前,躍躍欲試.

店員都走出來了. "要進來坐嗎" "小姐吃點甚麼" "好茶.好茶!" 語言不必切換,只需同步收聽. 我尷尬的笑了笑,沒說話,因為茶餐我吃不少了,我老家有很多很多. 又經過一家. 門口放著好幾台吃角子的自動販賣機,不曉得能不能用,只知如果真的在這邊歇會兒,吃點甚麼,它們就是唯一的飲料供應站. 看來不甚可靠. 店家看到有人路經,也走出來瞟一眼,老闆娘漠然的神情,教我當下恐懼起來,急急橫衝著要走開.

最後來到這店面前. 熱騰騰的金屬蒸籠,井然的疊砌在手推車架上,小小的舖面一片暖柔. 桌椅雖然簡陋,但人們的笑容燦爛多了.

看了看牆上的菜牌,全是本土風味的中華點心,源自東西南北,價格相宜. 還在想著,店家熱切的介紹著他們的特色小吃,他們的華語的說得相當流利標準. 巴掌般大小的蝦餃跟燒賣,圓鼓鼓的漲滿著青鮮的餡兒,看起來甚是悅目;還有各式饅頭.花卷.素葷包子,縱然分不出是哪方名產,卻是堆得山高的雪白欲滴. 我暗暗歡喜,難得見到這般好手藝,更難得碰見如此樂觀自在的面容.

買了外帶點心數件,帶到下榻處,權充晚餐. 蝦餃的皮是細細的幽韌,蝦肉鮮甜清脆,青蔥碎末是味覺上佳的綴飾;包子綿軟有緻,層次分明,沁甜的豆茸滾燙得幾近流動,吃得滿頰芳郁. 配著小盅清茶,一個人的斟酌,足以抵住旅途上渺遠無止的夜寂.

這就是我記憶中的TIONG BAHRU,中峇魯,在紅白星月冉地飄揚著的新加坡.

盤中色相(二)

2004-07-06T02:28:00.000+10:00

澳洲市郊的生活,除了閒,還是閒.

我選的課甚是輕鬆. 一學期三門課,外加畢業論文,課時不過一週六小時至八小時; 也沒有考試,成績全靠學期兩三篇的短論文評定,標準不知在哪兒. 母親笑我是渡假的生活. 沒辦法,我習慣匆忙的生活,過度的空間,實屬意料之外.

一大早起來,梳洗好做完運動,身心舒暢. 思及盤中餐,立刻跑到廚房,弄一點吃的.

往往室友已經爬起來. "早晨!" 大家互相打過招呼,他正靠在爐旁啃著crumpets. 這天好像是花生醬配金黃糖漿. "哇,很好吃嘛," 一邊嗑著牙,我一邊打開冰箱掏東西,撿出半條穀麥麵包. "唔,還不錯啦,呵呵." 室友拍拍雙手,捧著杯子走到另一邊,順手倒了一杯柳橙汁. 又是golden circle,我以前也蠻喜歡喝這個品牌的. 我一手把麵包放到吐司爐裏,然後倒了半杯牛奶,再拌進
一小匙巧克力醬. "朱古力奶呀?" 室友好奇的走過來看一看,我點點頭,再大力撥動湯匙,叮叮咚咚. "我喜歡喝士多啤梨牛奶!" 室友洗著杯盤,笑說著.

我也笑了笑. 吐司似乎好了. 拿起pate knife,抹上薄薄的一層French onion cheese dip,外加一隻當季的Granny Smith 青蘋果,簡單又美滿.

看看錶,原來已經十點,在廚房站了剛好大半個小時. 嗯,還是回到房間裏面一路看著網上新聞一路吃更好,我單手端起麵包水果與牛奶的時候如是想.

盤中色相 (一)

2004-07-06T01:33:00.000+10:00

上次回到臺灣,得以碰觸昔日家裏熟悉的鍋盤爐器,才發覺自己的兩下功夫,早已面目全非.

在澳洲,尤是雪梨這種所謂大城市,所謂中菜除了頂好的幾家以外,不外乎甚麼甜酸雞肉.川味雞丁.油豆腐蔬菜雜炒.蒙古羊肉.中式雞肉沙拉.或者是生炒牛肉,甚是"華僑"口味;賣相雖不至於呈雜碎狀,但都太甜太膩,要不然就是打死賣調味料的一樣,大灑鹽巴,一律乏善足陳.

當然,旅居在外,吃中菜往往只是為了滿足一下想家的慾望,因此顧不得健康跟口感,就湊合湊合吧. 難得回來,又是極累的一天,炒個蛋都好像沒啥力氣,想著還倒不如來個白煮蛋或poached egg. 江郎才盡,大概不過如此.

剛好來了一通電話,把我從廚間的深淵拯救出來.

飯局設在一個川菜館. 十年如一日,這館子過往我常來. 哪天不想開伙,我們總是會想到來這兒,點三兩道小菜,配著白飯水果甜點,吃罷,恰好是半個晚上,還來得及去趁另一頭的夜市呢.

菜單還是慣常的經典樸實. 從前悠閒時候,宮保雞丁.蝦仁炒蛋.再炒一盤鮮芥蘭菜,每次必點. 要不然,可以點個十足臺化的鍋燒意麵,或者是來一客炸物,脆脆嫩嫩的嚼上半嚮. 只是,我們太愛喝茶,菜還沒來,餐前的烏龍跟醃漬已讓我們半飽; 再好的菜餚,也祇能淺嚐即止.

這天人不多,因此,匆匆點了餐,我們就七嘴八舌的聊起來,聚著要聚的舊,談著一串有的沒的正事. 我坐在窗旁,極寬的落地玻璃透著路上昏黃綿密的燈光,人們忙著來去叫嚷買賣.捧著熱食大口的吃著,或者站在一旁等著誰. 交通燈一轉,機車又急地整排的衝前,盡是滿地繁囂. 物物似皆是,人面亦然,但心卻是不一樣了.

茫然的獃想著,不意顧首,才猛地醒過來; 原來碗裏的都快涼了.

暑天之記憶 (三)

2004-07-02T19:50:00.000+10:00

文讀發音的閔南語,聲聲鏗鏘.韻調錯落有緻;白讀發音的閔南語,琅琅上口,俚語帶著狠勁兒. 我喜歡這個方言.

試著觀察臺灣社會語言現象好幾年了,也一直很努力的學習,只是說的這下功夫,還得好好的再磨練一下. 沒辦法,教我方言的臺灣朋友們,過半數是後解嚴時期成長的新中生代,"新新人類"的閔南語,尤其是本省籍的,十個有八個是半吊子貨色而已;反是流著外省人血液的第三四代小芋仔,會說流利閔南語的,於我朋輩之間,不計其數,除了講價罵人,還能談情說愛,堪稱福爾摩莎一大奇觀.

而閔人善捕魚,好喫茶,更愛闖外打天下. 現今南洋一帶華裔人口,不少都是閔人後代;世代久居異地,或許生活方式稍有不同,但不少風習還是完好的保存下來. 馬六甲便是一個例子.

處於跟新加坡接壤的柔佛州(JOHOR)隔鄰,這曾經一度是西洋基督教傳教事業最興盛發達的城市;現在,卻只剩下幾道骯髒的小河.成群的商販.破落的名勝,以及來往不斷的遊客. 馬六甲西面的邊界,是大片的橡膠園,枝幹林密矗立,幾近參天; 進入城郊地帶,是商家與政府特意拓展的無際草坪,高級飯店.渡假會所.以及配備精良的高爾夫球場,重重包圍著整個殘缺但莊嚴的古鎮. 曾經是多少人夢想實現又幻滅的地方阿,但如今,市面一片平靜,生活是照常的喧鬧紛囂.

甫下客運車,便是刻板的一陣計程車司機招徠聲,街上明渠衝起的水跡徒添悵亂. 酷熱難當,我隨著人們,湧進了車站旁邊的一個購物中心.

購物中心不大,但冷氣充足,一瞬間暑氣全消. 披著頭紗的馬來婦女,挽著提包慢慢逛遊採購著;那時候,剛好是放學時候,學生一群接一群的進來.出去,手裏拿著滿滿的零嘴跟飲料. 華人大都是店家.或是職員,英語華語馬來語齊聲喊價,活生生的一幕幕環迴立體的現場麗音多語廣播.

對於飾品或者電器,我興趣缺缺;剛好也是午餐時間了,我靠著僅會的一點馬來文,看看指示牌,一個箭步沿著電扶梯直達頂樓.

想找點甚麼吃的,卻都是清一色的NASI和LAKSA. 踱步良久,方發現角落裏一家小店,裝潢簡單但明亮,外面的白圓桌,圍滿了穿著制服的中學生. 看他們吃喝得相當愉快,還笑聲連連,我便跑去一看究竟.

挑裏店裏的一個椅子坐下. 老闆娘禮貌的過來招呼,看我長一副華人的模樣,也就跟我說起中國話來. 聽了聽,是口音濃重閔南語.

我說著華語,點了一杯冰中國茶,還有揚州炒飯. 因為閔南語不怎麼溜,心想還是藏拙比較合宜. 老闆娘溜了溜斗大的眼珠子,半响再問我一句: 你要燙ㄟ茶麼?

哦,哦哦. 我指了指餐牌,老闆娘頓了一頓,再重覆了她的問題,笑笑的. 我也微笑了一下,勉力的盡全力釋出我很久以前學來的. "是紅茶麼? 唔是呀? 哦哦. 好阿, 我要"冰"ㄟ, Iced Chinese Tea. Thanks."

不久有孩子跑進來點餐. 用馬來語嘟嚕嚕的說了一堆,後來正眼看到老闆娘,有著混血兒輪廓的小男生一臉不好意思的說: "要一個Maggi咖哩ㄚ".

美滋滋的吃著整盤蛋香滿盈的米飯,啖一口微澀的烏龍,我看著身邊的一切,恍如流光浮轉,正要徐徐回到那個絕不妥協的討海部落.那個大家盼著離家遠渡重洋的古早年代.

暑天之記憶 (二)

2004-07-02T19:12:00.000+10:00

那個夏天,過得有點悶,也有點荒涼.

剛搬到新家,炎炎暑天,但還沒有冷氣. 好端端的一個新建社區,有電梯有中庭花園有噴水池,三重門禁,搭電梯要刷卡,但是從窗戶望出去,對面卻是一排排又紅又藍的招牌,"XX便當"."YY壽司",旁邊還有一家寵物護理中心.一家薑母鴨. 賣薑母鴨的店營業到三更,生意好的不得了;時而有人醉酒,彪形大漢凌晨三四點被朋友半拖半抬著出來,一邊吐一邊喊"媽媽!",教人忍俊不禁.

初入伙的好一陣子,每天很早就熱醒,然後規律的重覆著一系列的活動: 到樓下早餐店買三明治奶茶.看著DISCOVERY頻道跟超視Z台"新聞挖挖哇"跟讀書複習寫作業. 中午十二點準時下樓買便當.吃一吃做家務.上網.去大賣場(大型超市)買東西.打點一下東西.做飯.吃晚餐.看電視新聞看老舊的港片還有喝一杯冰紅茶不加糖.

漸漸覺得日子閒逸得有點難熬;室內卻是越加舒適了. 第二個禮拜,冷氣終於到來,晚間睡覺都得蓋兩條薄毯. 因為有空,周圍的便當店也都吃膩了,便"重操故業",三餐都自己來開伙.這樣子,我可以早餐吃糙米飯配肉鬆,喝一杯鮮牛乳.而晚餐簡單的啃一個三明治.來一盤小小的濃湯. 要不然,燒兩個清爽的小炒,什錦蔬菜.火腿伴鮮菇,或者蘋果雞肉甜咖哩,配上主食,也就是豐盛又滿足的一頓了.

與其說這樣的日子乏善足陳,倒不如說我一直沒有習慣過在桃園的生活,縱然這有山有海喧鬧繁盛的江湖重地,甚有家一般的春秋氣息,一點不"客".

暑天之記憶 (一)

2004-07-02T04:19:00.000+10:00

當整個東亞都熱翻了的時候,我卻在這兒抖著的縮成一團,只願躲在棉被裏,暖窩窩.

曾經,我是多麼的討厭夏日;尤其是那隻太陽.

香港的家庭孩子一般不多,好些父母只生養一兩個,寶貝得很.記得年幼時,跟爸爸媽媽上街,在大型商場裏逛不多久,一定是被安排乖乖的用餐,再加上冰凍的飲料. 我怕燙,連吃的都愛挑冰冽冽的沙拉; 要不然就等熱呼呼的餃子.意大利麵稍為涼了下來,我再舞著大大的叉子慢慢的學著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一啃一驚心.

在臺灣短居的那陣子,有天跟當地朋友不知怎的談到季節,他們聽到我的描述,都訝異罵起我來. "你阿,夭壽仔阿,你們這些香港小孩" 他們幾乎齊聲喊道,"我們哩,歹命啦."

不是說臺灣的人口比較多比較年輕,也不是說他們的父母不愛溜小孩. "怕熱? 那就乾脆不要活好了," H是南部人,家在高雄,正落在日照當頭的熱帶區域."就算冬天也都二十六七度,每天頂著太陽去上學阿,有誰會理你阿. 流汗的話,就回家把制服換掉洗個澡,要不然怎麼辦."

臺西地區的彰化,也好不了到哪去.一到夏天,望之無際的田海裏,滿目金燦. "哈哈,所以花壇有向日葵阿." 萱姐姐呵呵的笑了起來.

那作為首府的臺北市呢? 我問大家,大家都看著那位低頭玩著打火機的人士. "賣個講啦," 阿兜仔抽了一口菸,又呼出來,像是在賣關子,"臺北以前是沒那麼熱的. 但,你看,剛才臺北車站顯示的溫度是多少? 三十七度C, 三十七度C耶!"

既然沒有怕熱的理由, 因此,冒著那毒花花的陽光,我頂著鴨舌帽,也學著正港的臺北人一樣,若無其事的走到街上,照樣上班.上學,管它晴天陰天,還樂此不疲.

路漫漫其修遠兮

2004-07-02T03:53:00.000+10:00

獨個兒上路,已經成為習慣.

沒有甚麼好掛心的,也沒有甚麼可以牽絆;都不過是身外之物事,如此而已.

認識的人當中,甚少不喜歡出外旅行,除了一位.他說: 反正要花這麼多時間單單在旅程上的,斷不會好玩到哪裏去. 誠然,有時路途之遙,身心之疲,真的會教人很想大叫一聲,然後轉身.回返.

但是,又有多少個我們,真的會捨得就這樣顧首歸去?